荷香粉蒸仔排在蒸籠裡冒著熱氣,米粉裹著排骨,油亮亮地透著醬色。
蘇圓把清蒸鱖魚留到最後,這會兒客人差不多該到了,她才把魚從水盆裡撈出來,拍暈、刮鱗、去鰓,兩面各劃三刀,擱在盤裡鋪上薑片蔥段,等蒸鍋上汽。
蘇文樺在門口張望,忽然回頭喊了一聲:“來了來了!”
蘇圓探頭一看,巷口走來一個穿青布長衫的中年男人,身後跟著一箇中年婦人、一個老婦人和一對年輕男女,幾個少男少女和小孩子,正是訂桌的嶽老爺一家。
蘇圓朝笑道:“嶽老爺好,快請進。”
嶽老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是個眉眼清亮的瘦小姑娘,想起傅二爺說的,笑了笑:“蘇小娘子,傅二哥可把你誇上了天,今兒我們一家四代都來了,你可得讓我們開開眼。”
蘇圓引著眾人往大包間走。
嶽老夫人扶著兒媳的手走在最前頭,在兒媳的攙扶下坐了主位。
嶽老爺和大兒子坐一側,嶽夫人帶著幾個小的和兒媳坐另一側,正正好好十個人。
蘇圓退了出去,和周蘭、蘇文樺一起上菜。
包間裡只有他們一家人了。
大兒子嶽成遠剛落座,就把桌上的茶杯轉了轉,朝嶽老爺低聲道:“爹,八兩銀子一桌,在鎮上可不便宜,鴻福齋沒出事那會兒,他們家的席面五六兩銀子就頂天了,我倒要看看,這八兩銀子能擺出什麼花來。”
嶽老爺聞言瞪了他一眼:“你懂什麼,傅二哥那張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主動跟我提蘇小娘子,還讓我來訂桌,那肯定差不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鴻福齋出事之後,鎮上還有哪家像樣的酒樓?你上回在縣裡請客,一桌下來八九兩銀子,菜也就那樣,這最低的八兩,我倒要看看能做成什麼樣。”
嶽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聞言慢聲道:“行了,出來吃飯就別爭這些,這地方我看著好,清淨,沒人吵吵嚷嚷的,就衝這院子,貴些也應該。”
她說著朝門口看了一眼,蘇圓正端著第一道冷碟進來,後頭跟著周蘭和蘇文樺,一人端一盤。
蘇圓把水晶皮凍擱在桌上,皮凍切得薄薄的,透亮得像一塊塊碎冰,上頭澆了蒜泥醋汁,酸香撲鼻。
鹽水溪蝦,蝦身彎彎的,熗拌新藕和第四道醬嫩黃瓜也陸續上桌。
嶽老夫人先夾了塊皮凍,送進嘴裡慢慢抿著。
皮凍入口即化,蒜香和醋香裹著豬皮的膠質,一點不膩。
她又夾了只蝦,剝了殼蘸了姜醋,蝦肉緊實彈牙,鮮甜得很。
她點了點頭,筷子又伸向了藕片。
嶽成遠倒是沒急著動筷,先拿眼掃了一圈桌上的菜,心說這冷碟倒是擺得精緻,就是不知道後頭的熱菜怎麼樣。
他夾了塊黃瓜,咬了一口,醬香裡透著一絲蒜辣,倒也開胃。
他又端起手邊的杯子,原以為就是尋常茶水,湊到嘴邊喝了一口,酸甜清涼,還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果香,順著喉嚨下去,渾身的燥氣都消了半截。
他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才把杯子放下,有些意外的朝左右道:“這水倒是好喝,你們也嚐嚐。”
他媳婦林氏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笑了:“你才知道?這是檸檬水,蘇記的飲子,鎮上哪個不知道,我那幾個手帕交,隔三差五就讓人來買,說她們家的檸檬水和果子汁比縣裡糖水鋪子的還強。”
嶽老夫人也嚐了嚐,點頭道:“是清爽,喝著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