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房認得他，迎上來：“吳老爺來了。”
吳老爺擺了擺手，大搖大擺往裡走：“不用稟報了，我直接去找我妹子。”
門房以往最是殷勤，今日卻往前趕了一步，攔住了吳老爺，臉上帶著笑：“吳老爺留步，吳姨娘她……惹了大人不快，被禁足了，眼下不便見客。”
吳老爺正邁步往前走，聞言腳下一頓，隨即把手一揮：“去去去，少糊弄我，我妹子打小就討人喜歡，進了這府裡更是得大人青眼，上回還捎信回去說大人賞了她一對玉鐲子。她犯什麼事了？還能被禁足？”
說著便伸手把門房往旁邊一撥，就要往裡闖。
門房被他推得踉蹌了一步，又不敢真攔，只好小跑著跟在後頭，壓著嗓子道：“吳老爺，小的沒騙您！真是大人親口吩咐的，就今早的事，府裡上上下下都知道……”
吳老爺哪裡肯信，腳底生風地穿過前院，繞過遊廊，直奔吳姨娘住的院子。
越往裡頭走，越覺出不對勁。
平日裡吳姨娘院裡伺候的丫鬟婆子雖然不多，但也有，院子裡熱熱鬧鬧的，這會兒異常安靜，門口還站著兩個粗使丫頭，見了他也不殷勤。
吳老爺心裡咯噔了一下，腳步慢了些。
他推開院門，見正屋的門虛掩著，裡頭暗沉沉的。
他扯開嗓子喊了一聲：“妹子！哥來看你了！”
喊了半晌，院裡才傳來一陣窸窣的響動，一個小丫鬟走了出來：“吳老爺，您快請進吧。”
吳老爺一腳踏進去，走進正屋，吳姨娘坐在椅子上，平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鬆鬆垮垮，鬢邊散著幾縷碎髮，脂粉哭花了糊在臉上，眼睛腫得像核桃，看見他進來。
“你還敢來！”
她猛地抓起手邊的茶盞砸在地上，“哐當”一聲碎瓷四濺，“若不是你在外頭招災惹禍，我何至於落到這般田地！”
吳老爺被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連忙往旁邊躲了躲，臉上還帶著幾分不信：“妹子你別急啊，到底怎麼回事？不就是個鄉下飯館嗎，還能翻天了？是不是府裡有人趁機欺負你？哥給你做主！”
“做主？你不給我惹禍就謝天謝地了！”吳姨娘說著，眼淚跟著滾落了下來。
“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煩！今早天剛亮，大人就過來了，說我吳家的人好大的威風，敢跑到清河鎮去撒野，連貴人護著的鋪子都敢砸！大人氣得早飯都沒動，當即就下令禁了我的足！”
這哥哥平日裡雖混賬，但對她也是真心實意的好，一些小打小鬧也就算了，這次直接惹了天大的麻煩。
她說到這裡，身子一軟伏在桌上，哭得不能自已：“他說了，禁足只是開頭，若是那位不肯罷休，別說我這姨娘的位置，就是他這個知州，都得跟著吃掛落！到時候咱們吳家上下，布匹生意、田產地契，全都得沒了！你懂不懂啊！”
吳老爺退了半步，撞在門框上，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原以為最多是妹妹受兩句數落，哪成想連知州大人都扛不住。
他張著嘴，半天發不出聲音：“那、那到底是哪位貴人……”
“我哪敢問！”吳姨娘抬起哭花的臉，眼裡滿是絕望，“大人提都不敢提名號，只說是京裡的人物，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咱們！你倒好，帶著個小廝就敢上門耍橫，你是嫌咱們吳家死得不夠快是不是！”
說著，吳姨娘不由得大哭起來，她這些年在這府裡步步為營，熬了多少年才熬到今日的體面，被她哥一下就毀了乾淨！
她越哭越委屈，拿起帕子摁了摁眼角：“你現在就走！立刻回清河鎮，給人家賠罪！人家說什麼你都聽著，讓你磕頭就磕頭，讓你賠多少錢都答應！若是人家不肯鬆口，你也別回來了，咱們全家都等著一起死！”
吳老爺這下徹底慌了神，腿肚子都隱隱發顫，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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