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氏說。她說完之後沒有多解釋，轉身回到灶臺前面繼續忙她手裡的活。
她蹲下來往灶膛裡又添了一根細柴的時候，月梅站在案板前面看著案板邊沿上那隻小罐子。
罐子立在那兒，藍花布蓋著，布角疊得齊整，在灶房的晨光裡安安靜靜的。
早飯的時候書山從小屋出來，在灶房門口看見方桌上多了一隻碗。
那隻碗擱在他慣常坐的那個位置，碗沿上擱著一雙乾淨的筷子，碗裡盛著粥，粥面上臥著一顆剝好的煮雞蛋。
他低頭看了看那隻碗，又抬頭看了看月梅。月梅正背對著他在灶臺前面盛另一碗粥，像是沒看見他進來似的。
他走到桌邊坐下來，低頭把那顆煮雞蛋夾起來咬了一口，嚼著嚼著想起什麼似的放下了筷子。
“姐，嬸子，”
山開口說，“省城那邊我昨晚上算了一下。書院的食宿加上筆墨和來回盤纏，攏共三兩多銀。
我這邊還有上回先生給的幾兩，加上我自己攢的，湊一湊能用。不用家裡再出了。”
月梅正把第二碗粥端到桌上，聽見這話她的手指頭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然後把粥碗擱在了桌面上，在書山對面的位置上坐下來。
她坐下來的時候順手把那碟鹹菜往桌子中間推了推，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粥喝，喝完了才開口，
“你攢的那幾兩留著防身用。盤纏的事家裡管了，你安心看書就行。”
書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李萬張從鋪子門口走進來了。
他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塊乾布巾，大概是剛把鋪子門板擦了一遍。
他把布巾搭在椅背上，在桌子主位上坐下來，端起自己面前的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時候說了一句，
“三兩銀子的盤纏，鋪子出。你們誰也別爭了。你娘跟我商量過了，鋪子這個月的進項加上賬上存的，夠了。”
他說完低頭夾了一口鹹菜擱進嘴裡嚼著，嚼得嘎吱嘎吱響，腮幫子一動一動的。
他嚼完了那口鹹菜之後抬頭看了看書山，又看了看月梅，
“就這麼定了。你安心去看書，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心。”
書山端著粥碗的手指頭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碗沿的溫熱隔著陶土傳過來，他低頭看了看碗裡那枚已經吃了一半的煮雞蛋，蛋黃露出來半截黃澄澄的。
之後的幾天，巷子裡的日子跟往常差不多，可又有那麼一丁點不一樣。
不一樣的地方說不清楚，就是每天早上月梅推著推車出攤的時候，路過的街坊打招呼的話變了一點點，
從“月梅出攤了”變成了“月梅你弟弟回來了吧”，月梅應一聲“回來了”，那人就點點頭繼續走了。
豆腐攤的老馬打那之後每天早上多端一碗熱豆漿過來擱在月梅的案板上，啥也不說，擱完就走。
老孫頭有一回買了辣醬之後站在攤子前面多說了兩句話，說“孫舉人往後是要做大官的人了，你們家以後可不得了”，
月梅聽了只是笑了笑，把找零的銅板遞過去，說“孫爺爺您拿好，他做大官了也還得吃飯，還得回來吃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