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裡鋪子忙得腳不沾地，可陸穗安坐在灶臺邊上的矮凳上撥算盤，越撥越覺得不划算。
涼皮一碗五文，刨去麵粉、油、醋、蒜水和柴火，淨賺不到兩文。
蒜泥白肉一盤十文，肉價十五文一斤，一盤用三兩肉，成本就去了四五文，加上蒜泥醬料和柴火，淨賺不到五文。
涼茶一文一碗，綠豆湯兩文一碗，走的量大，可利薄得跟紙似的。
每天從早忙到晚，灶膛裡的火從睜眼燒到閉眼，人累得骨頭縫裡都是酸的。
顧野在灶臺前面片肉，刀落在案板上篤篤篤地響著，從早上響到午後，手腕上纏著一圈舊布條，是前些天片肉片得手痠，拿布條勒著才使得上勁。
陸母在後院井臺邊洗鐵盤，一盆一盆地洗，手指頭泡得發白起皺。
陸父在堂屋收碗，一趟一趟地走，鞋底磨得薄了，踩在青磚地上能覺出每一塊磚的縫。
孫巧雲坐在灶房門口的矮凳上去核，一天要弄好幾斤李子，手指頭被果汁染得紫紅，洗都洗不掉。
陸穗安坐在矮凳上算賬，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把一天的進項撥完了，又撥了一遍，還是那個數。
她把算盤撥完了，拿炭條在舊紙上記了一筆
涼皮、蒜泥白肉、涼茶、綠豆湯、辣醬、李子幹，一樣一樣列下來，進項不少
可刨去本錢、柴火、人工，落到手裡的也就是個辛苦錢。
她把炭條擱下，看著那幾行字，半天沒動。
顧野從灶臺前面轉過身來，拿圍裙擦了擦手，看了她一眼：“算完了？”
陸穗安把舊紙折起來擱在膝蓋上：“算完了，賺是賺了，可太累。
你一天片幾十斤肉，娘一天洗幾十摞盤子，爹一天走幾十趟，巧雲一天去十幾斤李子的核。
從早到晚，沒一個人閒下來。
賺的錢跟下的力氣比起來，薄了。”
那天晚上收了攤，兩個人坐在院子裡那棵老棗樹底下。
念安在搖籃裡睡著了，小臉白淨，呼吸淺淺的，胸口一起一伏。
竹篩上還晾著明天要用的李子幹，紫紅色的果肉在月光底下泛著一層暗沉沉的光
陸穗安把算盤和賬本擱在膝蓋上，跟顧野說：“我想換個法子”
顧野把手裡的柴火擱下：“什麼法子？”陸穗安說：“做糕點。”
顧野沒接話，等她往下說
陸穗安把她上輩子見過的東西一樣一樣說給他聽
綠豆糕，淡綠色的，方方正正的，糕面上印著一朵小花，拿在手裡涼絲絲的，咬一口細膩綿密，綠豆的清香混著糖的甜，不膩。
桂花糕，白白軟軟的，糕面上嵌著金黃的桂花幹，聞著有一股清甜的花香，嚼著軟糯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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