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錦心把一碗水擱在他面前：“他們笑他們的，等承嗣中了，他們就知道了，就該羨慕你了。”
那天夜裡趙錦心坐在灶臺前面燒火的時候，把許知遠叫到身邊坐下來。
灶膛裡的火映著兩個人的臉，明滅不定。
趙錦心把火鉗擱下，把手擱在膝蓋上，偏頭看了許知遠一眼。
他低著頭，看著手裡的碗沿。趙錦心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一字一字落得清楚：“你教了半個月了，承嗣雖小，可你天天念
他天天聽，這就跟餵奶一樣，一天喂一點，他就一天長大一點。
等他大了，開口就能背出來，人家還以為是天生的。
其實哪有什麼天生的，都是你一天一天喂進去的。”
許知遠端著碗沒有動。趙錦心又說：“你教書的那個私塾，一年掙多少？”
許知遠說：“十二兩。”
趙錦心說：“十二兩，教到六十歲也是十二兩。可你要是把承嗣教出來了，他中了舉，你就不用教了。
舉人他爹，走到哪兒人家都得敬三分。
他要是中了進士，你就是進士他爹。
中了狀元，你就是狀元他爹。
十二兩銀子跟狀元他爹，哪個划算？”
許知遠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擱下了。
過了幾天，趙錦心從櫃子裡翻出一隻舊木匣子，是許知遠小時候用過的書匣，蓋子裂了一道縫，拿草繩捆著。
她把匣子拿給許知遠看：“這個還能用。給他擱書用。
你小時候的書都擱哪兒去了？”
許知遠想了想：“箱子裡還有幾本舊的，是當年開蒙用的，都擱在櫃底壓著。”
趙錦心說：“找出來擱匣子裡，等他大了正好接著用。”
許知遠第二天果然翻出來幾本舊書，有的缺了封面，有的邊角捲了毛，但字跡還看得清。
他把書一本一本碼進書匣裡，擱在搖籃邊上。
趙錦心把書匣上的灰擦了兩遍，拿舊布墊在底下，擱在堂屋靠窗的桌上。
日頭從窗紙外面照進來，照在書匣上，那幾本舊書擱在裡頭，安安靜靜的，像是等著什麼人把它們翻開。
那天傍晚許知遠從私塾回來，照例在搖籃邊上唸了一會兒書。
唸完了，趙錦心把承嗣從搖籃裡抱出來，擱在膝蓋上。
他醒著，黑亮的眼珠子轉了轉，跟她的目光對上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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