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遠說到做到，從那天起，他每天早半個時辰從私塾回來。
私塾的掌櫃問他為什麼早走，他說家裡有事。
掌櫃的沒有多問，但多看了他一眼。
許知遠在鎮上教了快一年的書，從來沒有早走過一回，颳風下雨都是最後一個鎖門的人。
如今每天日頭還沒偏西就往回趕，步子比去的時候快，路過鎮口那棵老槐樹底下連口水都不喝，沿著田埂一路走回村裡。
進了院門先進堂屋，在搖籃邊上蹲下來，從袖子裡摸出那本《三字經》，翻開對著承嗣念。
孩子才幾個月，哪裡聽得懂，可他念得認真，一字一字念得慢，唸完了合上書，把手擱在搖籃沿上，低頭看一會兒孩子的臉，才站起來去灶房吃飯。
趙錦心看在眼裡
她每天掐著時辰把飯做好，許知遠回來就能吃。
吃完了許知遠又去搖籃邊上坐著，把《三字經》從頭念一遍
有時候唸到一半孩子哭了，趙錦心就把孩子抱起來喂米湯，許知遠把書合上等著，等她喂完了再把孩子擱回搖籃裡，接著念。
唸完了《三字經》，他換了一本《百家姓》，又從頭念起。
趙錦心沒有說過他先念哪本後念哪本，他自己排的——先《三字經》，後《百家姓》，再後是《千字文》。
他說這三本念熟了，開蒙的底子就打好了。
許母頭幾天沒有說什麼，看兒子每天回來往搖籃邊上一坐，嘴裡唸唸有詞，她以為是新鮮，過幾天就膩了。
可過了半個月，許知遠還是每天回來念，唸完了才吃飯，吃完了又念。
許母在灶房裡跟趙錦心說：“他天天對著個吃奶的孩子唸書，念給誰聽？孩子又聽不懂。”
趙錦心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聽得懂，他現在聽不懂，可他記在腦子裡。等他大了，開口就能背出來。”
許母哼了一聲：“你倒是會打算。”趙錦心沒有接話。
那天夜裡許知遠在搖籃邊上念《三字經》，唸到“子不學，非所宜”的時候，許母從廂房出來，站在堂屋門口聽了一會兒，走進來伸手要把孩子從搖籃裡抱起來。
趙錦心從灶臺邊上站起來：“娘，你抱他做什麼？”
許母說：“我抱他去我屋裡睡，你們念你們的。”
趙錦心走過去站在搖籃邊上，把孩子的小被子掖了掖：“他就睡這兒。”
許母看了她一眼：“睡這兒吵得慌，你念書的聲音隔著一道牆我都聽得見。”
趙錦心把搖籃往自己這邊挪了挪：“吵不著你。
廂房那邊隔著堂屋，我聽不見你咳嗽，你也聽不見我念書。”
許母的臉色沉下來了：“你這話什麼意思？”
趙錦心把手擱在搖籃沿上，看著她：“娘，孩子從生下來就是你帶的，吃是你喂的，睡是你哄的，我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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