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晌午錢嬸子來鋪子裡買辣醬，買完了沒急著走，在灶臺邊上坐下來，把籃子擱在膝蓋上
壓低了聲音跟陸穗安說：“安兒，你聽說了沒有？
許家那口子在鎮上教書，跟一個學生他娘走得近。”
陸穗安正把辣醬罐子碼在架子上，手上停了一下：“誰說的？”
錢嬸子把聲音壓得更低了：“李家村那邊傳過來的。
說許知遠在私塾裡教了個學生，那家是寡婦
男人死了三年了，帶著個小子過日子。
許知遠隔三差五去她家送功課，一坐就是大半天。
村裡有人看見過，說那寡婦給他端茶倒水的，衣裳穿得也齊整。”
她把籃子換了個手挎著，“這話傳到趙錦心耳朵裡了，你猜她怎麼樣？”
陸穗安把辣醬罐子擱穩了：“怎麼樣？”
錢嬸子嘖了一聲：“她沒鬧，把孩子往許母屋裡一擱，換了件乾淨衣裳，自己出門往鎮上去了。”
趙錦心是晌午過後到的鎮上
趙錦心沒去私塾，先去了私塾旁邊那條巷子。
巷口有個賣針線的攤子，她蹲在攤子前面挑針線，挑了半天也沒挑出一根來。
攤主是個老婆子，認得她，跟她搭話：“許家媳婦，買針線？”
趙錦心點了點頭，把針拿起來對著日頭看了看，又擱下了。
她蹲在那兒的時候，目光往私塾門口掃了好幾趟。
日頭偏西的時候，私塾散了學，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
許知遠是最後出來的，腋下夾著一卷書，身邊跟著一個女人
三十來歲，穿了件半新的靛藍褂子，頭髮梳得齊齊整整的，手裡牽著個小小子。
三個人站在私塾門口說了幾句話，那女人把手裡一隻小布包遞給許知遠
許知遠接過來揣在懷裡，又說了幾句，那女人牽著孩子往巷子那頭走了。
趙錦心把手裡的針線擱回攤子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往私塾門口走過去。
許知遠正低頭翻那隻布包，看見她來了，手停了一下，把布包揣進袖子裡：“你怎麼來了？”
趙錦心走到他面前站定了，沒有繞彎子：“那是誰？”
許知遠把書卷從腋下換到另一隻手裡：“一個學生的娘，家裡困難，託我給她小子多補補功課。”
趙錦心說：“補功課補到遞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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