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母子二人僵持對峙、屋內氣氛緊繃到極致之時,殿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桂嬤嬤緩步走入新房。
見太后近身嬤嬤前來,愉妃連忙強行壓下心底的怒火,收斂了失態的神色,連忙上前問道:“桂嬤嬤遠道而來,可是老佛爺有懿旨吩咐?”
桂嬤嬤微微躬身行禮,神色恭敬卻疏離,不偏不倚地傳話:“愉妃娘娘,老佛爺有言,五阿哥已然大婚立室,成家當自立。永和宮的內闈家事,老佛爺不便過多幹預,相信愉妃娘娘定能妥善調停、處置妥當。”
愉妃聞言心頭一震,滿臉錯愕,她本以為老佛爺會出面主持公道,萬萬沒想到太后竟會選擇置之不理,一時間心緒複雜,還想開口辯解幾句。
可桂嬤嬤已然轉頭看向立在窗邊的永琪,語氣端正肅穆:“五阿哥,老佛爺有幾句話,命奴婢單獨轉告。”
語罷,她轉身緩步走出殿外。
永琪眸光微沉,心底隱隱有數,沉默著抬步跟上。
二人行至宮外僻靜迴廊,四下無人、隔絕耳目,桂嬤嬤這才停下腳步,轉過身神色鄭重地開口:“五阿哥,老佛爺特意吩咐奴婢轉告您,限您三日之內,必須與欣榮福晉圓滿夫妻圓房之禮,補齊大婚禮數。”
永琪眉頭緊蹙,眼底滿是冷諷與不解:“方才嬤嬤不是說,老佛爺不願干預永和宮家事嗎?為何偏偏要管我房中圓房之事?”
桂嬤嬤神色未變,緩緩從袖中取出一方乾淨的大紅喜帕,遞到永琪面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尋常家事,老佛爺自然放任不管。可大婚禮數、皇室體面,容不得半點敷衍疏漏。這喜帕,三日內,五阿哥必須親手圓滿禮數。”
永琪垂眸看著那方刺眼的紅帕,心底逆反叢生,語氣冷硬:“倘若我執意不從呢?”
桂嬤嬤聞言神色依舊沉穩無波:“老佛爺讓奴婢帶給五阿哥一句話:身在其位,便要行其責、守其本分。莫要痴心妄想那些不屬於你的人,踏踏實實做好自己該做的事。若是執意任性妄為、屢教不改,老佛爺便會親自出手規整,屆時後果,五阿哥自行承擔,昨日老佛爺的警告還請五阿哥放在心上。”
這話如同驚雷,轟然炸在永琪心頭。
他渾身一震,瞳孔微縮,眼底瞬間佈滿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對小燕子的心思,老佛爺居然知道,所以昨日老佛爺執意要他拜小燕子,就是為了警告他,知道自己的什麼身份?
不等他回過神,桂嬤嬤將大紅喜帕輕輕放在他的掌心,語氣帶著一絲隱晦的提點,字字誅心:“五阿哥安穩做了十幾年尊貴皇子,享盡皇室榮光,想來也不願一時任性,丟了皇子身份,淪為尋常平民,落得一無所有的下場。”
言盡於此,桂嬤嬤微微躬身行禮,態度恭謹卻立場堅定:“老奴旨意已傳,告辭。”
說完,她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迴廊之下,清風微涼。
永琪佇立原地,指尖緊緊攥著那方鮮紅喜帕,指節泛白,心底情緒翻湧不息,震驚、不甘、屈辱、無奈交織。
白日永和宮的爭執落幕之後,整座宮殿便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鬱。
愉妃氣鬱難平,回了偏殿靜養,再也無心管束二人。
宮女太監個個噤若寒蟬,不敢隨意走動,更不敢私議主子私事,整座永和宮靜可怕,只剩晚風穿廊,捲起滿院清冷。
永琪獨自在庭院佇立了整整一個傍晚,掌心始終攥著那方大紅喜帕。
老佛爺的警告字字句句盤旋在腦海,清晰刺骨。
他知道老佛爺所言絕非虛言,她能一手成全這場婚事,便能一手毀了他所有前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