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午後,府衙門外便擠滿了人。
並非此前那般鬧事的漢子,而是一群婦孺。有懷抱稚子的,有手提籃筐的,個個神色緊張,你一言我一語,把門口的石獅子都圍住了半圈。
府門“吱呀”一開。
陳嬌嬌一身官服立於階上,面上不見半分官威,反倒眉眼彎彎,笑意盈盈:“哎呀,原來是各位嫂子。快請進,外頭日頭毒辣,莫要曬壞了身子。”
言罷,她竟親自上前,攙扶起最前頭那位抱著孩子的婦人。
綠袖會意,帶著十幾個僕人魚貫而出,搬椅的搬椅,設案的設案。不過片刻功夫,府衙前庭便支起了十幾張矮几,一人一席。
茶水先上,接著是一碟一碟的糕點果子,還有削好的梨,一片片碼在盤裡。
婦人們面面相覷,抱著孩子的那個婦人小聲嘀咕:“這女官……倒不像外頭傳的那般兇。”
“大人,我等並非來鬧事的……實是替家中男人來的。”
“本官知曉。”陳嬌嬌擺了擺手,溫聲道,“嫂子們先坐下,喝口茶,有話慢慢說。”
婦人們你看我我看你,到底還是坐下了。
一位年長的婦人捧著茶盞,垂首低聲道:“郡守大人,我家那口子也沒什麼好辯解的。那幫混賬東西,被人三言兩語一煽動,便去堵城門,當真丟人現眼。只是……”
她長嘆一口氣:“只是蜀地今年大旱,水僅夠飲用,田裡的莊稼是一滴也澆不上。我等無法,只能求神拜佛。聽得有人說‘獻祭上天,可換甘霖’,一時慌了神,才由著他們去了。”
陳嬌嬌聽著,微微頷首。
“本官明白。”她放下茶盞,神色肅然,“蜀地旱情,我來之前已有耳聞。然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聚眾鬧事,衝擊城門,阻撓新官上任,此乃大罪。若不懲戒,日後這郡中政務,怕是難以推行。”
庭中一時寂靜無聲。
“不過,”她話鋒一轉,語氣復又柔和,“本官已吩咐下去,只關押三日,三日後便放他們歸家。”
她起身,朝後頭揚了揚手。
“帶上來。”
幾名僕人推著一輛獨輪車進來,車上碼著一袋袋米糧。“咚”地卸在庭中。
“本官知曉各位嫂子持家不易。”陳嬌嬌行至米糧旁,拍了拍袋身,“這些米糧,還請嫂子們笑納。”
婦人們皆是一愣。
那抱娃的婦人率先破涕為笑:“哎喲——我家那死鬼那性子,是該好好管管!關他三天正好,反正在家閒著也是閒著,還淨添亂!”
“可不是嘛!”旁邊一位接話,“近日米價飛漲,這一袋米,夠我家吃上十幾天呢!”
庭中哄地笑起來,方才那點子拘謹都散了。
陳嬌嬌亦笑道:“還是嫂子們深明大義。只是人言可畏,還請各位嫂子,提供些那造謠之人的線索。”
“郡守大人放心,既領了這份糧,我等定當協助官兵,將那些亂嚼舌根的抓出來。”
“就是!”一個高個婦人站起來,拍了拍胸脯,嗓門洪亮,“而且,是陳大人給咱們女人長臉了!日後那群大老爺們,看誰還敢隨意欺辱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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