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位邊鎮老參將的底細，王順查了整整七日，才查清楚。
“侯爺，”王順把卷宗攤開，聲音壓得極低，“這兩位，一個叫石彪，一個叫韓猛，都是西線退下來的老將。當年在北狄手裡吃過敗仗，被撤了職，是靖王念著舊情，把他們收在府裡養的。”
“他們底下，還握著多少人？”裴纓問。
“這就是臣要說的事。”王順的臉色，沉了下來，“這兩位老參將，表面上是在靖王府裡養著，可背地裡，一直在聯絡西線、北境的舊部。自去年靖王在朝上發難起，這幾個月，他們以”籌備還政“的名頭，往來邊鎮的，少說也有十幾撥人。”
裴纓的手指，在案上，一下一下，叩著。
“聯絡的是什麼人？”
“多是些被新政裁了官、減了餉的邊鎮老將。”王順道，“還有幾個，是當年跟著北狄可汗、後來歸順的降將——這些人在北境過得不如意，心裡有怨氣。石彪、韓猛，便藉著這些怨氣，一個一個，把他們串了起來。”
裴纓沉默了很久。
她走到牆上那幅輿圖前，看著西線、北境那一處處邊鎮。那些地方，都是她當年打過仗的。她認得那裡的山形水勢，也認得那裡的將。
“他們連著多少人，你有數嗎？”她問。
“臣粗略算了算，”王順遲疑道，“若這些人真被串起來，怕是……能有萬把人馬。”
萬把人馬。那是一支不小的兵。
“侯爺，”王順低聲道，“臣還探到一件事。石彪、韓猛聯絡這些人，打的旗號，是”清君側、正朝綱、還政幼帝“。”
——清君側。
裴纓的心，猛地一沉。
這四個字，她太熟悉了。她在北狄時，拓跋渾造反，打的就是“清君側”的旗號。當年太后黨禍亂朝綱，“清君側”也是那些謀反的人，最愛用的一面大旗。
這四個字一齣，便不是什麼“結黨”了。是“蓄兵”。
“王順，”裴纓轉身，聲音沉了下來，“這事，你有沒有報給旁人？”
“沒有。臣只回了侯爺。”
“好。”裴纓道，“這件事，到此為止，你知我知，再不可讓第三人知道。”
“是。”
裴纓當夜便去了裴府，見了父親。
裴元慶聽完，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道：“纓兒，你打算怎麼辦？”
“先不動。”裴纓道，“石彪、韓猛串著這些人，可他們還沒動手。臣現在動了，便是打草驚蛇；若被他們說成是”輔政迫害忠良，逼反邊將“，那便是給了他們一個現成的旗號。”
“那你就看著他們，把這萬把人馬，串結實了？”
“臣不是看著。”裴纓道，“臣要做的，是把這萬把人裡，屬於臣的那部分，先摘出來。”
裴元慶看著她。
“石彪、韓猛串的，是些被新政裁了官、減了餉的老將。”裴纓道，“可這些人，未必都是鐵了心要反的。他們中的大多數，是心裡有怨氣，被石彪、韓猛一挑，便動了。臣要是能把這股怨氣，先卸了：給那些真被誤裁的老將，復職；給那些真被減了餉的，補上；再讓霍霆出面，安撫西線、北境的舊部，這萬把人裡，肯真跟著石彪、韓猛反的，便得少掉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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