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銜青看著她,也極輕地彎了彎唇角。
窗外,陽光正好。那棵歪脖子棗樹已經抽滿了新葉,綠得發亮。
院子裡的兩個人,一個低頭吃粥,一個安靜看著,誰也沒有再提起那三天的事,也沒有提起那個叫阿布拉的人。
可有些東西,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它就藏在那碗還冒著熱氣的粥裡,藏在晨光落下的影子裡,藏在兩個人心照不宣的、長久的沉默裡。
這一世,他終究沒有食言。
他回來了。
回到她身邊,再也不會走遠。
阿布拉的死,像根刺,紮在了赫連錚心裡。
他這幾日都待在驛館裡,極少出門。原本鬧得滿城風雨的求娶之事,也隨著阿布拉的暴斃,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赫連錚不是怕,是在想。他想不通,阿布拉一個刀口舔血的北地漢子,是怎麼在一夜之間,悄無聲息地死在觀音廟後山,身上連道傷口都沒有的。
“查出來了嗎?”他坐在書房裡,手裡把玩著那柄狼頭刀,頭也不抬地問。
下首跪著的手下戰戰兢兢:
“回殿下,仵作驗了兩遍,都說……是心疾。無傷,無毒,無掙扎。就像……就像睡過去了一樣。”
赫連錚“咚”地把刀拍在案上,冷笑一聲:
“心疾?阿布拉昨日還能為我彎弓射雁。你告訴我,他夜裡去一趟城外,就突發心疾死了?”
手下人把頭壓得更低,不敢吭聲。
赫連錚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頭陰沉沉的天,半晌,才緩緩道:
“這京城裡,藏龍臥虎。有人不願我動永慶郡主,便先拿了我的人立威。”
他頓了頓,轉過身,褐色的眼睛裡掠過一絲鋒銳:
“去查那晚,誰在城北鐘樓附近出現過。還有,把永慶郡主身邊,那幾個人的底,再給我翻一遍。尤其是那個……苗疆來的。”
手下人應聲退下。
赫連錚重新坐回椅中,指尖摩挲著刀柄上那猙獰的狼頭。他想起景玉質身邊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那人總是不聲不響,像道影子。可越是這樣的影子,越讓赫連錚覺得危險。他縱橫北地這麼多年,直覺從未騙過他。那個叫燕銜青的,絕非善類。
“有意思。”赫連錚低低地笑了,笑聲裡卻透著寒氣,“一個郡主,身邊竟養了這樣一號人物。看來這中原,比我想的,還要有看頭。”
他說完,忽地收斂了笑意,神色陰沉了下來。他本是為求親、為聯姻而來,如今,卻莫名其妙地,被一個殺人於無形的人,攪得動了真火。而更讓他惱火的是,他發現,自己非但沒能在這京城裡佔得半點上風,反倒步步受制,連最心腹的手下,都折得不明不白。
“景玉質。”他念著這個名字,眼神晦暗,“我赫連錚看上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一個郡主,一個來路不明的苗人,擋不住我。”
他抬手,將案上那把狼頭刀,一下一下,擦得雪亮。
窗外,天陰得愈發厲害,像是要下雨了。而這場雨落下來之前,京城的暗流,已經比任何時候,都更湍急了。
另一邊,靖安王府裡,景玉質也察覺到了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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