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質心頭一熱，眼眶又不爭氣地酸了。她別過頭，望著那黑沉沉的雨夜，終是隻低低地“嗯”了一聲。
雨下得愈發急了，鋪天蓋地，像要把這滿城的暗流，都沖刷個乾淨。
而在這間舊宅的廊下，兩個人共撐著一把破傘，誰也沒有再說話。
可那傘下的一方天地，卻暖得，像整個京城，都與他們無關了。
赫連錚派人夜襲燕銜青舊宅的事，沒能鬧起來。
那幾個黑衣人在雨夜裡折了大半，第二天天不亮，就被人像拖死狗一樣，丟回了赫連錚下榻的驛館後巷。
傷不重，卻個個面色驚惶，像撞見了什麼不該撞見的東西。
赫連錚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手下，面沉如水，卻出奇地沒發怒。
他只是慢慢轉身，回了屋，再出來時，手裡那柄狼頭刀，已被他歸了鞘。
“這京城的水，我算是見識了。”他淡淡道，“退了。”
這一退，便是把求娶的事，也悄無聲息地按了下去。
他仍舊留在京城，只是不再步步緊逼，改成了遠遠觀望。
他到底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緩一緩。
而燕銜青，也終於要穿上那身官袍了。
懷寧都護使的任命早下了，只是他這段時日事忙，一直沒去鴻臚寺領那身新制的官服。瓦翁為這事，險些把屋頂都掀了。
他成日跟在燕銜青身後，叨叨個不停：
“少主！您如今是朝廷敕封的都護使！不能再拖了！那官袍都是按您的尺寸裁好的，您不穿，壓箱底發黴不成！”
燕銜青被他煩得沒法，到底還是應了。
到領官袍那日，景玉質也被瓦翁硬拉著一道去湊熱鬧。
燕銜青進了內堂換衣，眾人在外頭等著。
景玉質跟蕭靈鵲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心裡卻莫名有些期待。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就在這時，內堂的簾子，被挑了開來。
燕銜青走了出來。
他穿的是一身深青色的官袍，配著緋色的補子。那顏色沉穩內斂，尋常人穿上，免不了老氣橫秋。
可偏生穿在他身上，硬是被他那張過於出挑的臉，襯出了一股子說不出的貴氣。他的頭髮被重新束起，戴了烏紗小冠，把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完完整整地露了出來。
眉深目朗，鼻樑挺直，淺褐色的眼睛在袍色映襯下，愈發顯得清冷又惑人。
寬肩窄腰，玉帶一勒，整個人像一柄入了鞘的名劍，鋒利盡斂，卻愈發不可逼視。
堂裡的人都看直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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