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質白她一眼，把那碗喝得乾乾淨淨，才道：
“你懂什麼，這叫甜苦相配。這世上，哪有光吃苦不吃甜的道理。”
這話說得在理，可景玉質自己說完，心裡卻莫名地一跳。她忽然想起燕銜青。那個人，這些年吃的苦，怕是比這碗藥，還要苦上千萬倍。
可他從沒喊過一聲，也沒找她要過一點甜。
他就像一株長在石頭縫裡的草，風裡雨裡，自己就立住了。
如今，倒是反過頭來，替她記掛著這咳嗽的小事。
她放下碗，忽然想去看看他。
燕銜青回京後，還是常往他城西那間舊宅裡跑。那裡地方不大，卻被他收拾得乾乾淨淨，院角曬著幾匾藥材，空氣裡浮著一股清苦微甘的藥香。
景玉質到的時候，他正蹲在院子裡，給一個瘸腿的老漢看腿。
那老漢是附近的居民，腿腳不便，又瞧不起大夫，燕銜青便隔三差五地送藥過去。這會兒，老漢坐在竹凳上，仰著臉，一臉感激。
“都護使大人，您可真是活菩薩。這腿，比先前好多了，夜裡也不那麼疼了。”
燕銜青低著頭，手法極穩地替老漢按揉，聞言只道：
“再敷兩次，就能拄拐走了。往後天涼了，膝蓋別沾冷水。”
景玉質站在院門口，沒進去，就那麼看著。日光從院牆外斜斜地打進來，落在燕銜青的側臉上。他半垂著眼，神情專注，那過分清雋的輪廓，在這藥香氤氳的小院裡，竟顯得格外柔和。景玉質看著看著，忽然就有些出神。
老漢走後，燕銜青才起身，一抬頭，正撞上景玉質的目光。他愣了一下：
“你來了。”
景玉質“嗯”了一聲，跨進院子，揀了個石凳坐下：
“你這都護使，不去管那些西南的大事，天天窩在這兒給人看病，也不嫌累。”
燕銜青走到井邊洗手，道：
“給人看病，比在衙門裡，心裡踏實。”
景玉質看著他，忽然道：
“燕銜青，你有沒有想過，往後想做什麼？”
燕銜青洗手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擦乾手，走到她面前，沉默了一小會兒，才道：
“從前，我只想找到滅我寨子的仇人，討個公道。”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她，“如今，仇人還在，可我想做的事，不多了。”
景玉質問：“那現在呢？想做什麼？”
燕銜青看著她，淺褐色的眼睛裡有光在動。他張了張嘴，那句“想護著你”到底沒說出口，只換成了極輕的一句：
“想把這日子，好好過下去。”
景玉質聽了，心頭一軟。她別過臉，望著院角那幾匾曬著的藥材，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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