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質在燕銜青的舊宅裡坐了半日才回府。走時,還順了兩塊燕銜青新曬的陳皮,說是回去泡茶。燕銜青攔她,說那是給城南那個嗓子不濟的老藥農留的。
景玉質“嘁”了一聲:“我再掏二兩銀子,你多曬幾塊。”便揣著陳皮揚長而去。燕銜青看著她走遠,搖搖頭,眼裡卻全是縱容。
回府的景玉質,還沒坐穩,就被瓦翁堵在了院門口。
這老頭兒今日精神頭極好,穿了身簇新的靛藍褂子,腰間還別了只不知從哪兒淘來的銅煙鍋,見著景玉質,一張老臉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郡主,老夫來跟您討個主意。”
景玉質正拆那幾塊陳皮,頭也不抬:
“瓦翁爺爺有什麼話,直說。”
瓦翁搓著手,嘿嘿一笑:
“這不是,少主如今出息了,老夫尋思著,是不是該給他張羅張羅……終身大事了?”
景玉質手上的動作一停,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他:
“你要給燕銜青說親?”
瓦翁連連擺手:
“哪能老夫去說啊。老夫是想請郡主您,拿個主意。少主這個人,您也知道,面冷心熱,眼裡除了您……”他說到這兒,猛地住了嘴,乾咳兩聲,改口道,“眼裡除了藥草和差事,別的什麼都不惦記。老夫是怕他這輩子,就守著那堆藥罐子過了。”
景玉質盯著他,臉上不動聲色:
“那你倒是說說,他該找個什麼樣的?”
瓦翁一聽有門,忙湊得更近,掰著手指頭數:
“這頭一樁,得會疼人。我們少主不會說軟話,得找個能看透他心思的。第二樁,得鎮得住場子,他性子淡,後宅裡總得有個拿主意的。這第三樁嘛……”他“嘖”了一聲,朝景玉質擠擠眼,“得是他也願意用命護著的那種。”
景玉質被他這眼神看得不自在,“啪”地把陳皮往桌上一放:
“瓦翁爺爺,您這話,到底是來討主意,還是來點我?”
瓦翁嚇一跳,忙不迭地作揖:
“郡主明鑑,老夫哪敢點您呀!老夫就是瞧著少主這些年,好不容易有了點活氣,心裡頭高興,又著急。他那個人,若是再這麼悶下去,黃花菜都涼嘍!”
景玉質“哼”了一聲,心裡卻明白這老頭兒的意思。她也不拆穿,只起身道:
“他燕銜青的終身大事,他自己心裡有數。您就別跟著瞎操心了。有這工夫,不如去給我把那盆蟹爪蘭澆了,都快乾死了。”
瓦翁“哎”了一聲,應得比誰都快,轉身就往後院跑,邊跑還邊回頭喊:
“郡主,那您可得替我們少主把把關!老夫信您!”
景玉質被他嚷得臉上一熱,抓起手邊的團扇就扇了兩下,沒好氣道:
“這老頭兒,越老越沒個正形。”
可等瓦翁跑遠了,院子裡靜下來,景玉質卻一個人坐在那兒,對著那幾塊陳皮,發了好一陣子呆。她想起瓦翁說的那句“願意用命護著的那種”,又想起燕銜青這些年的種種,心裡那團亂糟糟的情緒,漲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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