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索性抓起一塊陳皮,洩憤似的丟進茶壺裡,倒上滾水,咕咚灌了一大口。茶湯又苦又香,燙得她直吸氣,也總算,把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躁意,壓下去了幾分。
瓦翁忙著張羅燕銜青“終身大事”的這幾日,京城裡卻悄悄起了另一樁事。
金家倒了,可金家的舊賬,並沒有隨著金榮的辭官而徹底翻篇。
那些當年仗著金家勢利,在外頭欺行霸市、壟斷了半條街生意的族人,見靠山一倒,樹倒猢猻散,有的捲了細軟往老家逃,有的乾脆躲起來,想等風頭過去。
可有些債,是躲不掉的。
這日,景玉質正陪蕭靈鵲在賬房裡對賬,門房忽然來報,說外頭跪了個婦人,帶著個半大的孩子,口口聲聲要見郡主,說有冤要伸。
景玉質出門一看,那婦人灰頭土臉,衣衫洗得發白,懷裡的小女孩約莫五六歲,怯生生地抓著母親的衣角,一雙眼睛又黑又大,看著就叫人心疼。
“郡主,求您給民婦做主啊!”那婦人見景玉質出來,撲通就跪了下去,話未說完,眼淚就滾了下來。
景玉質忙讓人把她扶起來,又搬了凳子讓她坐下,溫聲道:
“你先別哭,慢慢說。”
婦人說,她丈夫原本在城西開著一間小小的米鋪,日子還能過。可前些年,金家一個遠房親戚看中了他們鋪子的地腳,便要強買。
她丈夫不肯,那人便使了手段,先是斷他們的米源,再是尋人上門鬧事,最後實在被逼得沒法,只得簽了字據,把經營兩代人的鋪子,賤賣了出去。
她丈夫氣不過,一病不起,去年人就沒了。如今只撇下她母女倆,靠著給人漿洗衣裳,艱難度日。
“前些日子,聽人說永慶郡主嫉惡如仇,連孟家那樣的大戶都能收拾,民婦便……便斗膽來求郡主。”婦人說著,又要跪。
景玉質攔住她,轉頭對蕭靈鵲道:
“去查查,當年那間米鋪,現在落到誰手上了。”
蕭靈鵲應下,匆匆去了。景玉質又讓阿福去廚房端了兩碗熱湯麵,給那娘倆吃。小女孩餓得厲害,卻還怯怯地看母親,等母親點了頭,才埋頭吃了起來。
景玉質看在眼裡,心裡很不是滋味。這京城的天子腳下,權貴欺壓良善的事,自古就有。
她景玉質能管一件,卻管不盡這世道的所有不平。可既然撞到她跟前了,她就沒有不管的道理。
蕭靈鵲很快就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郡主,查到了。那間米鋪,如今掛在金家一個叫金滿的人名下。這人前陣子想跑,被堵在了城外,如今正四處求人脫手鋪子,想變現了逃走。”
景玉質冷笑一聲:
“想跑?沒那麼容易。”
她讓蕭靈鵲把證據整理好,又親自寫了封帖子,讓人送到京兆府去。不過半日,京兆府便來了人,把金滿提了去。
那金滿原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幾板子下去,就把當年如何霸佔人家米鋪、如何逼死人的事,全招了。京兆府連夜出了佈告,那間米鋪,判還原主。
訊息傳回來,那婦人拉著女兒,跪在景玉質面前,泣不成聲。景玉質扶起她,道:
“往後,這鋪子就是你們娘倆的。好好經營,把孩子養大。若再有人敢欺負你們,只管來王府找我。”
婦人千恩萬謝,抱著孩子,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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