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滿的案子,京兆府判得快,可景玉質心裡的疑,卻越來越重。
一個金家的遠房族人,憑什麼能在城西橫行那麼多年,逼死良民、強佔鋪子,還無人敢管?金滿這名字,從前不顯山不露水,如今金榮一倒,他卻第一個跳出來想捲款外逃。這不合常理。
景玉質把燕銜青和沈酌都叫了來,關起門說話。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景玉質道,“金榮在戶部經營多年,倒臺後,這才幾天,他那些產業就流水似的往外拋。金滿不過是其中一個。可這金滿,怎會知道得這麼早,動作又這麼快?”
沈酌皺眉:
“你的意思是,金家後面,還有人?”
景玉質點頭:
“金榮是條線。這條線明面上連著江南的私鹽,暗地裡,通著京城更深處。金榮倒臺,對那幕後的人來說,是棄車保帥。可棄之前,總得有人替他,把該收的、該藏的,都料理乾淨。”
燕銜青一直沒說話。此刻,他抬眼看景玉質,低聲道:
“你懷疑,金滿不是自己想逃,是有人讓他把鋪子變現,好把銀錢轉到別處去。”
景玉質眼睛一亮:
“對。金滿這種人,眼皮子淺,膽子又小。他哪來的膽子,敢在風頭上強佔人家的鋪子?除非他早就是別人手裡的一枚子。”
沈酌沉吟道:
“若真如此,那金滿跑,就不是為了逃命,是為了替上頭的人,把這筆產業洗出去。”
景玉質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已經深了,府裡的燈一盞盞暗下去,只有前院的燈籠還亮著,在風裡輕輕晃。她望著那點昏黃的光,慢慢道:
“那就順著金滿這條線,往上摸。他跑,我們就看他往哪跑。他要想把鋪子脫手,我們就看,誰接著、誰買下、銀錢最後流到誰那兒。”
沈酌應下,轉身去安排人盯著金滿的動向。燕銜青沒走,仍坐在原地。景玉質回頭看他,忽然道:
“燕銜青,你說,這京城裡,到底有多少人,是站在金榮、站在孟海身後,吃著這些人的血肉,還裝出一副道貌岸然樣子的?”
燕銜青沉默片刻,道:
“很多。”他頓了頓,又補一句,“可他們藏在地下,得一點一點,把他們逼出來。”
景玉質“嗯”了一聲,重新坐回他對面。燭火下,她的眉眼顯得格外認真:
“我從前,只想護住我這一家子。可如今看來,光護住自己人還不夠。這世道,若頭頂上總懸著那麼一張網,誰的日子,都過不踏實。”
燕銜青看著她,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裡,有什麼在輕輕翻湧。他低聲道:
“你想做的事,我陪你。”
景玉質一怔,隨即笑了。她伸手,給自己倒了杯茶,也給他倒了一杯:
“好。那咱們,就把這張網,一點一點,扯出來。”
兩人隔著一盞燈,舉杯輕輕一碰。
京城好不容易平靜了沒幾天,又起了一陣妖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