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哪兒傳出來的閒話，說永慶郡主與那北地的赫連錚，其實早就是“天作之合”了。
這話頭起得蹊蹺，一夜之間便鋪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樓裡的說書先生，添了一段新書，講北地四皇子與中原郡主的“千里姻緣”。
綢緞莊的婆子們，湊在一處咬著耳根，說那赫連皇子生得高大英武，配永慶郡主，倒也是一對璧人。
就連街上賣花的小姑娘，都被人買通了似的，逢人就遞一枝並蒂蓮，嘴裡唸叨著“並蒂蓮花開，良緣天上來”。
景玉質聽到時，正坐在自己院中，用那根金鞭逗糰子。
阿福氣喘吁吁地跑進來，把外頭的閒話一五一十說了。景玉質手上的動作沒停，只冷笑了一聲：
“前些日子才說我要嫁到草原上受苦，如今倒又成了天作之合。這赫連錚，還真是花樣百出。”
許妙儀風風火火地趕來，氣得臉都紅了：
“這肯定是赫連錚的人乾的！他在京城裡鋪天蓋地地傳這些混賬話，明擺著是要逼你就範。等滿城人都信了你跟他有情，你再拒絕，反倒顯得你景玉質瞧不上人家，把皇上也架到火堆上烤！”
景玉質慢悠悠地收了鞭子，道：
“我自然知道。他那點心思，早八百年就寫在臉上了。”
許妙儀急得跺腳：
“知道你還這麼淡定！這流言再不破，滿京城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了！”
景玉質站起身，理了理裙襬，似笑非笑：
“急什麼。他赫連錚能使流言，我便不能破流言嗎？”
她說著，轉頭看向一直默不作聲、坐在棗樹下擦刀的景玉衡，又看向廊下逗鴿子的景雲深，最後，目光落在院角剛進門的燕銜青身上。
“都到齊了。”景玉質拍拍手，“既然他要玩‘天命姻緣’這套，那咱們就陪他玩到底。他吹這是天作之合，我便讓全京城都知道——我景玉質，與那赫連錚，是命中相剋，八字犯衝，誰沾上誰倒黴。看他還怎麼娶我。”
許妙儀眼睛一亮：
“你是說，用他的信仰，反將他一軍？”
景玉質笑了，那笑容又狡黠又張揚：
“他赫連部的人，最信命，也最畏天命。咱們就給他造一個，比‘天作之合’更狠的‘天命’出來。”
她轉頭看向燕銜青，眉眼間帶著幾分篤定：
“燕銜青，你不是說過，對赫連部的風俗、忌諱，略知一二嗎？這次，可就得靠你了。”
燕銜青聞言，抬起頭。月光混著暮色，落在他臉上，把那雙淺褐色的眼睛映得格外深。他靜靜地看了景玉質一會兒，才低聲道：
“好。”
只一個字，卻穩穩的，像座能靠得住的山。眾人皆知，這一局，真正要開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