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舒觀瀾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夜風裹著冬夜的清冽氣息湧進來，拂過她的面頰。
她站在窗邊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氣，讓那層徹夜未眠的倦意被寒風短暫地吹散了幾分。
雲柏舟也站起身來，走到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站定，沒有靠近，只是站在那裡。
“你說訶羯那邊若是知道了那處馬場被焚，會有什麼反應。”她沒有回頭，聲音隔著夜風傳過來。
雲柏舟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若是那批糧草和兵器對訶羯來說至關重要，他會急於尋找下一個補給點。
但他短期內找不到，因為那條商道上的其他據點都在蒼舒珩案中暴露了，已經被我們提前清理乾淨了。
他要麼放棄在大蒼境內留後手的計劃，要麼鋌而走險再次越境騷擾，試圖在邊境上搶到足夠的補給。”
“若是他再越境呢？”她轉過身來面對他，月光從窗外湧進來落在她肩上，將她的面容映得清冷而分明。
“陸將軍的防區已經布好了變陣，”雲柏舟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穩妥，“他若再越境，這一次就不會只是被逼退那麼簡單了。”
她看著他站在夜風中的身影，看著他眼中那層被月光浸潤過的篤定，她想起了很久以前他站在她身側替她擋下那些暗箭的模樣，也想起了這些日子以來他坐在案側安靜地批註文書、彎腰時感受腰側那件玉器貼著自己皮膚的模樣。
兩個模樣本該不同，卻在她心底疊在了一起。
她收回目光，轉身將窗欞合攏，夜風和月光一併被隔絕在窗外。她走回案後坐下，開口時聲音不高：
“明日早朝之後，你替朕擬一道旨意給陸驚鴻。馬場的事處置得當，論功行賞。”
雲柏舟應了一聲，重新在案側坐下來，卻沒有急著提筆。
他安靜地坐了片刻，像是在等她自己先開口說“好了，你回去歇著吧”。
但她沒有說，只是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他便也沒有動，就那樣坐在案側的暗影裡，燭火將兩個人的輪廓在身後牆壁上投出兩道並排的暗影。
窗外夜風穿過廊下的空響隔著窗紙傳進來，被暖氣稀釋成模糊的底噪。
她將視線從他的側臉移到了案角的銅漏上。看著水滴落進下壺時濺起的細碎聲響，她開口問了一句：“你今夜回偏殿嗎？”
雲柏舟微微一怔，像是沒有料到她會這樣問。
他坐在那裡，燭火映在他的側臉上，將那雙眼睛映得溫潤而清晰。他開口時聲音不高：“陛下想讓臣回去嗎。”
她看著他那雙在燭火裡顯得格外清潤的眼睛，看了片刻，然後她站起身來說：“去東暖閣吧。訶嵐今夜應該還沒睡。”
他聽見她提起訶嵐的名字時並沒有露出異色。
他跟著她站起身來，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短廊往東暖閣方向走。
廊下的燈籠在夜風裡輕輕晃著，將兩個人的影子在青磚地面上拉得修長而交疊。
他沒有問為什麼去東暖閣，她也沒有解釋，三個人之間那些尚未落定的餘音正在夜色裡慢慢找到一個可以被共同容納的形狀。
走到東暖閣門口時門縫裡還透著一線暖黃的燭光。
她抬手叩了一下門，片刻後門被從裡面拉開，訶嵐站在門內，手裡還握著半卷沒合攏的書，像是正要睡下又等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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