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站在這間屋子裡，像兩道方向不同的暗影同時落在她面前。
她站在門檻內側，身後是廊下透進來的夜風，眼前是兩道等著她選擇的目光。
訶嵐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還懸在那裡沒有落下來，雲柏舟指尖碰過玉器位置後垂落的安靜手勢，兩種不同的等待在她心裡攪成一片說不上來分明的東西。
她站在那裡沉默了片刻，夜風從廊下湧進來拂過她的後背，帶著冬夜的清冽寒意。她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朕今夜去東暖閣吧。”
這句話落下來時，她看見訶嵐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忽然漾了一下，像是冰面下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觸碰到了。
他沒有笑，但整個人像是從方才那根繃緊的弦上輕輕落了下來，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來得及掩飾的、像是忽然接住了什麼珍貴東西的不知所措。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雲柏舟。
他站在那裡，燭火將他的側臉映得溫潤而安靜，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他微微彎了一下嘴角，那弧度不大，帶著一種像是他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卻還是平靜地接受了它的從容。
他開口時聲音不高：“那臣回偏殿了。陛下今夜好好歇息。”說完，他微微欠身行了一禮，端著那半盞殘茶側身繞過她，推開門走進了廊下的夜色裡。
門在他身後合攏時，帶進來一陣冷風，又隨即被隔絕在門外。
她收回目光，轉過身來面對東暖閣裡面站著的人。
他正站在案邊看著她，月光將他的面容映得清晰而分明，眼底那層薄薄的水光已經被他自己壓下去了，但他站在那裡沒有動，像是還在等一個更確定的訊號。
她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抬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面頰，指腹擦過他顴骨下方那一點淡淡的潮意。
他微微一怔，然後抬手覆上她碰過自己面頰的手背，開口時聲音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姐姐……我方才不是裝的。”
“朕知道。”她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她今夜被酒意浸潤過的、比平日更柔軟幾分的篤定，“朕知道你睡不著。”
他看著她，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將他的面容籠在一層溫潤的光暈裡。
他輕輕彎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比他慣常的懶散笑意收斂了幾分，像是將什麼很珍貴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收進了一個自己都還沒完全準備好的地方。
然後他引著她走到榻邊坐下來，沒有熄滅蠟燭，月光和燭火一起落在兩個人並肩坐著的肩頭上，將那夜的安靜映得分外溫潤。
窗臺上的水仙開了第四朵，細白的花瓣在夜風裡輕輕顫了一下又停住，像是什麼正在悄悄盛開的東西。
東暖閣的燭火在案角靜靜燃著。蒼舒觀瀾在榻邊坐下來，酒意讓她的動作比平日慢了一些，她靠在床頭，側過頭來看向訶嵐。
他正站在案邊，將浮春備下的那碟糖瓜端到窗臺上，又回來，在她身側坐下來。
兩個人都沒有急著說話。窗臺上的水仙在夜風裡輕輕晃了一下又停住，月光和燭火將兩個人的輪廓在牆壁上投出兩道並排的暗影。
她靠了一會兒，開口時聲音不高：“你方才說睡不著，是今夜特別想朕過來，還是這些日子一直有些睡不著？”
他側過頭來看她，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他低下頭想了一下，然後答：
“這些日子都有一些。剛搬進宮裡那幾天其實還好，夜裡躺在陌生的榻上能睡著，就是醒得早。
這幾天倒是不太容易入睡了，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總覺得窗臺上缺什麼。”
她微微蹙了一下眉：“缺什麼？”
他彎了一下嘴角，帶著一點他慣常的、散漫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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