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明日午後要出宮一趟。”她說。語氣尋常，像是隻是陳述一件安排，“去城南那家桂花齋買些年前備著的糕點。雲柏舟也去。”
訶嵐聽見她提起雲柏舟時沒有露出異色，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像是想了想才開口：“那我明日午後在東暖閣待著。若是姐姐回來得早，過來坐坐再回寢殿。”
她看著他，看他應那句話時平平常常的語氣和沒有追問的目光。
她原本已經做好了需要解釋的準備，但他就那樣接住了，沒有讓那個選擇變成一場需要安撫的餘震。
她看了他片刻，然後開口：“好。若是回來得早，朕來東暖閣坐坐。”
他彎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比他慣常的散漫收斂了幾分，他將那個“好”字和其他更沉的東西一起收進了某個他不需要她看見的地方。
第二日午後日光溫煦，蒼舒觀瀾換了身尋常便服從側門出了宮。
雲柏舟已經等在宮門口了。
他今日穿了一件深青色的厚棉袍，領口露出一截月白色的裡衣邊緣，整個人站在午後的日光裡顯得比平日在朝堂上鬆弛了幾分。
兩個人沿著長街往城南走，路面的積雪已經被掃到了兩側，青磚地面在日光裡泛著水痕乾透後的淺白色澤。
經過那家舊書鋪子時雲柏舟放慢了一步，側頭看了一眼。
鋪門還關著，門口的封條被風吹捲了一角，在風裡輕輕翻動著。他沒有停步，只是看了一眼便繼續往前走。
桂花齋果然在門口貼了紅紙告示，鋪面還開著，大娘正在裡頭收拾蒸籠。
見他們進來便笑著招呼，說今日是年前最後一天營業了，問他們要幾盒。
蒼舒觀瀾說兩盒，一盒現吃一盒存著，大娘便手腳麻利地包好兩盒桂花糕遞過來，油紙包著還冒著微微的熱氣。
雲柏舟接過兩盒桂花糕時指尖觸到油紙的溫熱，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將兩隻紙包並排攏在懷裡，穩妥地端著。
兩個人走出鋪面時日光正好從屋簷斜斜照下來落在他肩頭，他端著兩盒桂花糕走在她身側偏後的位置。
經過城南石橋時她放慢了腳步，在橋欄邊站了一下，看著橋下那條結著薄冰的河面。
日光落在冰面上，將那些細碎的冰裂紋映成一片金色的脈絡。她站了一會兒，然後側過頭來看向他。
他端著那兩盒桂花糕站在幾步外，日光落在他微微彎起的嘴角上，那點弧度被他自己壓得極淺，像是怕被看見。
她收回目光，沒有多說什麼，繼續往前走。他端著兩盒糕跟上來，走在她身側的位置，比來時長了一段。
回到宮門口時她開口說了一句：“你回偏殿放好桂花糕，傍晚來御書房一趟。那捲年節儀程的草稿還有幾處朕想和你議一下。”
他應了一聲，端著那兩盒桂花糕轉身往偏殿方向走去。
她站在宮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然後轉身往東暖閣方向走去。
推開門時訶嵐正靠在窗邊的椅子上翻書，窗臺上的水仙又開了一朵。
他聽見門響抬起頭來，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的肩頭，將他整個人映得暖融融的。
他看見是她便放下書，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等到了的、鬆弛的溫和：“姐姐回來了？桂花糕買到了嗎？”
“買到了。”她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端起他給她倒的茶喝了一口，“兩盒，一盒存著過年吃。”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一盒，朕拿了一盒放他那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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