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柏舟應了一聲,將她批過的信函收好。
他沒有立刻起身去辦,而是在案側又多坐了一會兒,等她把話說完。
她果然沒有立刻結束這個話題,而是繼續道:“朕在想,除夕夜宴上把沈清晏也叫來吧。他也是舊識,前些年走動不多,今年在京裡過年,不如一併叫來。”
雲柏舟聽見沈清晏的名字時目光微微動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他點了點頭:
“臣去知會沈大人。他今年確實在京中,前幾日還和臣提過,說除夕一個人守歲有些冷清。”
蒼舒觀瀾看了他一眼,她記得沈清晏前幾日並沒有進宮述職的行程,沈清晏應當是在宮外和他見過了。
她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那便他來。若還有什麼人你覺得該叫的,一併列個名冊給朕過目。”
雲柏舟應了一聲,站起身來準備告退。他走到門口時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側過頭來看向她:
“陛下,還有一件事。今晨吏部送來了一份年節封賞的名單,其中有一項是擬給臣的。臣沒有接,讓人退回吏部了。”
蒼舒觀瀾的指尖在案沿停了一下。她抬眼看向他,他站在門邊,晨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將他的面容籠在一層逆光的暗影裡。她看了他片刻,開口時聲音不高:“為什麼不接?”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答:
“那份賞賜的名目是“查辦蒼舒珩一案有功”。臣覺得,查辦蒼舒珩是臣分內的事,不該額外領賞。況且——”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措辭,“況且那件案子中,真正出力最多的是楚泠的人手和陸將軍的北境部署。臣只是居中協調,不該單獨受賞。”
蒼舒觀瀾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看著他說完那番話時平靜的目光。
她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開口時聲音不高:“那朕就不強加了。年後開春,朕另有一樁差事要交給你去辦,到時候再一併論功。”
他沒有追問那樁差事是什麼,只是應了一聲,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合攏時她坐在案後,目光落在他方才站過的門檻邊緣,心裡那團被他那番話輕輕撥動的、關於“分內的事”和“額外領賞”之間的界限,在她心底漾開了一圈細小的漣漪。
除夕那日天色晴好。
太和殿裡擺了宴席,席面比往年精簡了些,但幾道時令的菜式依舊溫在銀鐺裡冒著熱氣。
座中除了訶嵐和雲柏舟,沈清晏果然也來了,穿了一身新制的墨綠色錦袍,坐在下首的位置端著酒盞,面色比平日鬆弛了幾分,和訶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北狄那邊守歲和中原守歲的不同。
蒼舒觀瀾坐在主位上,端著酒盞慢慢喝著。
席間訶嵐說起北狄除夕要在帳篷外點一堆篝火,騎馬繞著火堆轉三圈,說是能驅走舊年的晦氣。
沈清晏接過話頭說大蒼這邊是全家圍坐守歲,子時要放一掛鞭炮,把舊年不好的東西全炸走。
兩個人你來我往比劃著各自的年俗,說到最後各自笑起來,舉盞碰了一下。
雲柏舟坐在訶嵐對面,安靜地喝著酒,偶爾夾一口菜。
他沒有加入那場關於南北年俗的對話,只是坐在那裡,他早就習慣了在熱鬧的邊緣安放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