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夜裡,阮燕然正坐在正院的燈下,將小桃傳回來的訊息整理成冊。
慕玄珩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正伏在案上寫字,燭火映在她半邊側臉上,將她的輪廓照得柔和而專注。
慕玄珩在她對面坐下來,從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紙來,擱在案角上。
阮燕然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將那捲紙拿起來展開。
上面是慕玄珩用暗語寫成的密報,內容是關於英蘇花在偭國南疆的產地分佈和產量估算,以及威利家族與哈威之間那些見不得光的利益往來。
她看完之後,將紙卷重新卷好,擱回案角:“這已經是第三批了。小桃那邊傳來訊息,說沿途的據點已經摸得差不多了。南城芳英閣的貨源,果然是從威利家族經哈威的手,從揚城走官道運過去的。路線清楚,證據也快齊了。”
慕玄珩靠在椅背上,微微點了點頭:“等這批貨到大雍境內,我便讓石磊把證據交給三弟。三弟那邊已經安排好了人,只等貨一到便封存取證。人贓並獲,到時候父皇面前也說得清楚。”
阮燕然聽他提到三皇子,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抬起眼來看他,沉默了幾息才開口:“你什麼時候和三皇子開始通訊息的?”
慕玄珩:“從來到偭國以後。我之前答應過你會教他。”
阮燕然垂下眼,沒有說話。
沒想到一向與世無爭的表弟,在慕玄珩的教導下,在朝中聽政兩年,如今已經能獨當一面了。
阮燕然正想著,慕玄珩忽然偏過頭,朝窗外看了一眼。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來,聲音壓低:“外面有人。”
阮燕然的呼吸一緊,跟著側耳聽了聽。
慕玄珩走到門邊,猛地拉開了門。
門外的廊下空蕩蕩的,只有一隻貓在院裡叫了一聲便快步扎進了花壇中。
慕玄珩和阮燕然便沒有在意。
第二日一早,一張寫滿了字的紙條塞進一隻掏空的蓮子殼裡,再混在一筐尋常的蓮子中,每日來送菜的老僕帶了出去。那老僕將蓮子筐送到威利莊園的後廚,廚娘按著慣常的數目將蓮子倒進米缸旁邊的陶罐裡,那隻掏空的蓮子殼便落進了管事嬤嬤的手中,再由管事嬤嬤轉呈到威利的書房案上
威利展開那捲紙條,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他的面色從最初的狐疑慢慢變成了鐵青,又從鐵青變成了一種沉沉的、蓄著殺機的冷。
他朝門外揚聲喊了一句:“去,請哈威先生來。”
哈威來得很快。
他推開書房的門,看見威利面色陰沉地坐在案後,眉頭便皺了起來:“出什麼事了?”
威利沒有說話,只是將案上那隻蓮子殼朝他推了過去。哈威拿起來,將裡面紙條掏出來展開,看了一遍,面色也沉了下去。
“大雍的人。”哈威將紙條揉成一團,攥在掌心裡,“好一個敏昂先生,原來是大雍來的探子。”
威利靠在椅背上:“我說他怎麼來得這樣巧,又是奈丹旁支,又是傣國富商,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戲。”
哈威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片被午後日頭曬得發白的院子:“他們知道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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