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阮燕然漸漸察覺出了一些不對勁。
慕玄珩最近出門的次數比從前多了許多。
他隔三差五便說要下山去鎮上採買些東西，有時候一去便是大半日，回來的時候手裡提著的包袱卻輕飄飄的，看不出買了什麼。
有一回阮燕然問他下山買了什麼，他頓了一下，說“隨便轉了轉”，便將話頭岔開了。
又有幾回，她看見他坐在院中的樟樹下，手裡握著一卷書，可目光落在遠處的山道上，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想什麼解不開的心事。
起初阮燕然沒有放在心上。
他在山上住了這些日子，偶爾下山走走也是常事。
可日子久了，那些細小的、不太尋常的痕跡便攢得越來越多。有一日她在他脫下來的外袍裡摸到了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箋，展開來看，上面是一味藥方，字跡不是他的，方子上寫的藥材她大半都認得，都是些補腎益氣、調理氣血的東西。她將那張藥方重新疊好，放回原處，沒有聲張。
又過了幾日，小棠來正廳報事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教主，先生最近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我昨兒下山去鎮上買布，看見先生從仁和堂出來，又拐進了隔壁那條巷子，那邊可還有兩家醫館呢。”
阮燕然點了點頭：“知道了。”
第二日一早，慕玄珩又說要下山。
他跟阮燕然說去鎮上買些紙筆，便下了山。
阮燕然站在廊下，看著他沿著山道走下去的背影，等他的身影消失在第一個拐角處，才轉身朝小棠招了招手：“跟上去看看，別讓他發現。”
小棠應了一聲，便快步追了上去。
阮燕然在正廳裡坐了一炷香的工夫，小棠便回來了。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面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笑還是無奈的神色，走到阮燕然面前說：“教主，先生他……他去了鎮上所有的醫館。仁和堂、濟世堂、還有巷子最裡頭那家回春館，一家一家地進，一家一家地問。我跟在他後面，聽見他跟回春館的郎中說……說他與夫人成婚多年，卻一直沒有孩子，問是不是他身子有什麼毛病。那郎中給他把了脈，說他脈象平穩，身子康健，沒有什麼問題。他聽了還不信，又去問了另外兩家，那兩家也是同樣的說法。他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在鎮上那條街上走來走去，走了好一會兒才回來。”
阮燕然垂下眼，嘴角慢慢彎了一下，只說了一句：“知道了。”
第二日，慕玄珩又下山去了。
這一回他沒有去醫館，而是去了鎮上一家藥鋪，在櫃檯前站了好一會兒，問了些什麼，又空著手出來了。
阮燕然站在山道旁的樟樹後面，看著他沿著街面慢慢走回來的身影，從樹後走出來，站在路中間。
慕玄珩一抬頭便看見了她。
他的步子頓了一下，面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色，隨即又飛快地壓了下去，朝她走過來，嘴角彎了一下：“你怎麼下來了？”
阮燕然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根開口問：“你這些天，下山去看郎中了？”
慕玄珩的耳根紅得更厲害了，連脖子都微微泛了紅。
阮燕然看著他這副模樣，哭笑不得地問：“你都問了些什麼？”
慕玄珩帶著一種少見的窘迫：“我問他們，為什麼我同你在一起這麼久，卻一直沒有孩子。”
阮燕然輕輕笑了一下。
慕玄看她笑，眉頭微微蹙起，帶著幾分被戳破心事的惱意：“你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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