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說:“張夫人府上。西廂有一間空屋子,安靜,有人照應。”
林秀蘭把針線擱在膝上,看著沈清漪那張瘦了一圈的臉。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放下茶碗,站起來什麼都沒說,就開始收拾東西。
沈清漪看著她走到牆角那隻舊木箱旁邊,把箱蓋掀開,開始一件一件地往布包裡裝東西。
她走過去,幫林秀蘭疊好那件舊衣裳,放進布包裡。
林秀蘭在收拾的時候,動作比平時快了一些,但沒有慌亂。
出來的時候,周清平正蹲在巷口那棵老槐樹底下。
他看見沈清漪和林秀蘭從巷子裡出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過來把林秀蘭手裡的布包接了過去,挎在肩上。
到了張府門口,周清平把布包遞給門房,站在門檻外面,開口說了一句:“我姐住這兒,我守門口。”
門房看了他一眼,沒有趕他。
周清平退後兩步,蹲到門旁的石墩子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像往常一樣,替她守著那道門。
張夫人坐在花廳裡,面前攤著一卷卷宗,手裡攥著那串念珠。
她看見沈清漪領著林秀蘭進來,先看了一眼林秀蘭手背上,又看了一眼沈清漪,看著她把母親引到花廳中間站定,然後才開口:“住西廂,那邊安靜。”
沈清漪向張夫人行了叩拜禮,張夫人卻起身親手將她扶了起來:“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多禮。”
沈清漪再次道了謝之後,便引著林秀蘭去了西廂。
屋子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扇朝南的窗子,窗外是一棵老槐樹,葉子剛抽出嫩芽,在風裡輕輕地晃。
林秀蘭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把布包擱在桌上,開始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地取出來。
沈清漪幫她鋪好床,把那隻舊木箱擱在床腳。她做完這些,拍了拍林秀蘭的手背:“娘,您在這安心住著,我會接您回去。”
安撫好林秀蘭後,沈清漪又轉去花廳又跟張夫人說了幾句話,道了謝之後,這才轉身出去了。
她出去的時候,周清平和蕭十三都蹲在張府斜對面的牆根底下。
見她出來,他們都跟了上來,倒是沒說什麼話,只是跟著沈清漪,送她回了文房便都回去了。
又過了兩天,皇后交代的那樁案子開審了,而且是大理寺卿張延昭親審。
沈清漪沒有上堂。她以“代書人”的身份把證據整理成卷宗,由陳師爺遞上去。卷宗的封皮上寫著“宮闈舊案”四個字,封口處貼了張封條,蓋著文房的印。
陳師爺把卷宗遞到張延昭案頭的時候,堂上已經坐了幾位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員,個個面色沉肅。
德妃的兄長周世昌站在堂下,沒有坐。他穿著一身深色的綢袍,兩隻手垂在身側,站得筆直,可那筆直底下有一層旁人不易察覺的緊。
張延昭翻開卷宗,一頁一頁看過去。他看得不快,每翻一頁,手指在紙面上停一息。
堂上安靜得很,只有他翻紙的聲響和堂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街市動靜。他翻到最後一頁,抬起頭來,看了周世昌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