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說：“再等一個人。”
她需要最後一樣東西——那個調離太醫院的醫士陸某的證詞，或者他留下的一份親筆記錄。
張夫人那邊替她查過陸某的原籍，發現他十二年前回原籍後不到半年就病逝了。人死了，但他的舊物可能還在。
沈清漪讓周清平去查陸某原籍的親屬，看有沒有留下什麼。
周清平當天下午就出了城，往陸某原籍那個方向去了。
這天，文房遞進來了一句話——德妃那邊沒有派人來文房，她只是讓人遞了一句話。
那句話是透過一個和刑部有往來的中間人傳到陳師爺耳朵裡的。
中間人沒有進門，只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說了句“有人在查十二年前的舊賬，查得太深了”，便走了。
陳師爺聽完之後沒有回覆，把話原樣帶給了沈清漪。
沈清漪坐在桌案前，聽完之後把那捲卷宗從桌角抽出來，重新看了一遍，然後放回去。
後來的幾天，周清平在宮門口蹲了三天——沈清漪進宮送卷宗的時候，他就蹲在宮牆外面的石墩子上，等她出來。
宮牆很高，把日頭擋了一半，石墩子總是涼颼颼的。
他蹲在那兒，手裡攥著一根草莖，折成一段一段的，擺在腳邊。有人經過的時候他會抬頭看一眼，確認不是沈清漪，又低下頭。有時候他從晌午蹲到日頭偏西，有時候蹲到暮色漫上來。
沈清漪出來的時候，他就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跟在她身後，一句話也沒說。
蹲到第三天的時候，一個穿深色衣裳的人從他面前經過。
那人走路不快，步子很穩，低著頭，像是在趕路。他經過周清平身邊的時候沒有停步，只是側了側臉，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再查你活不過下個月。”
說完，那人繼續往前走，拐進了宮牆旁邊的一條窄巷，很快就不見了。
周清平蹲在石墩上，沒有動。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排摺好的草莖段，等那個人走遠了，才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往文房的方向走。
等沈清漪回到文房，他把方才那句話原樣帶給了她：“姐，他們坐不住了。”
沈清漪聽完之後，把封皮上的“宮闈舊案”四個字看了一遍，然後擱回桌角，聲音不高不低：“那就下個月之前。”
她說完這句話，重新翻開手邊那捲卷宗，繼續往下抄。
周清平蹲在門檻上，看著她落筆的樣子，忽然覺得她比前幾天瘦了一些，可那支筆落下去的時候，比前幾天更穩了。
這天晚上，沈清漪回了一趟陳家，見過陳師爺和柳素雲之後，她去了隔壁。
進門之後，她先看了一眼林秀蘭手背上的青紫。那片顏色比前幾天淡了一些，從深紫褪成了淺褐色，可還沒有完全褪乾淨，像一塊被水泡過又晾乾的舊布。
她走到桌邊坐下來，把茶碗往林秀蘭手邊推了推，碗裡的水是溫的，不燙嘴。
她開口說了一句：“娘，你換個地方住。”
林秀蘭的手停了一下。她正拿著針線補一件舊衣裳，針尖擱在布面上，沒有往下扎。她抬起頭來看著沈清漪，等她把話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