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說:“睡著了。”
周清平沒有再問,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陣勢,方才一路揹著蕭峙,又擔驚受怕,早已累極了。但他一直不敢睡,怕有人來,怕沒護住沈清漪。
沈清漪知道他在想什麼,說了一句:“外面有人守著,你也累了,眯一會兒吧。明早說不定還得你來背。”
周清平聽了沈清漪這話,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盯著火苗看了一會兒。火苗晃了兩下,把他的眼皮晃沉了,沒過多久他就縮在牆角睡著了,嘴裡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說什麼,像是一句沒說完的話。
蕭峙沒有睡著。他靠著牆, 眼睛半睜著,看著火堆。
沈清漪坐在對面,也在看火堆。
兩個人隔著那團火,誰都沒有開口。火苗跳了一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映在廟牆上,一個高些,一個矮些,中間隔著一團光。
廟外的風從屋頂的縫隙裡灌進來,把火苗吹得偏了一下,又直回去。
過了一會兒,蕭峙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你明天還去文房嗎?”
沈清漪說:“去。”
蕭峙沒有再問,把眼睛合上了。
後半夜火堆小了下去。
周清平縮在牆角睡得沉,呼吸聲一起一伏。
沈清漪往火堆裡添了最後兩根木條。木條是香案上拆下來的,一頭還帶著舊漆,燒起來有一股淡淡的焦味。她添完木條,把手收回來,擱在膝蓋上。
火苗重新躥起來,把廟裡照得亮了一瞬,又慢慢矮下去。
蕭峙睜開了眼。他看著火堆,開口說了一句:“我那邊有個空院子。”
沈清漪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蕭峙的目光落在火堆上,像是那句話只是隨口帶出來的:“西城根底下,不大,但能住人。我爹舊部留下的,沒人住。你要是……文房那邊不方便,可以搬過去。”
沈清漪沒有立刻接話。她低頭看了一眼火堆,那根帶著舊漆的木條燒到了半截,漆皮捲起來,露出底下發白的木紋。她看了一會兒,才開口:“明天再說。”
蕭峙沒有再說。他重新合上眼,靠著牆,那隻受傷的肩膀擱在牆上,像是把什麼重量也一併擱下了。
火堆裡的木條燒到了最後一截,火光漸漸矮下去,只留下一層暗紅的炭。
廟外的天邊,已經有一線灰白慢慢透了出來。
周清平在牆角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
沈清漪往廟門口看了一眼,門板歪著,關不嚴,可外面那條土路上安安靜靜的,沒有人來過的痕跡。
她收回目光,把那半截斷木從手邊拿起來,擱在膝上,兩隻手攏著。斷口上的白茬被她指腹磨了兩下,磨得滑了一些。
她坐在火堆旁邊,沒有睡,也沒有起身。
炭火一層一層地暗下去,天光一層一層地亮起來,大家起身回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