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夫人府上的管事劉嫂子給她備了筆墨和經卷,她坐在西廂那間屋子裡,從辰時抄到酉時。中間劉嫂子進來添過兩回茶,門房的老趙替她開過一回門,一個丫鬟給她送過一碟點心。至少十個人見過她。
而那封信上寫的“通敵”地點,在城西碼頭,接頭時間是未時。
從張夫人府到城西碼頭,快走也要半個時辰。她不可能在未時出現在碼頭。她甚至不可能在未時離開張夫人府,因為劉嫂子添第二回茶的時候是未時初,她還在西廂屋子裡。
她把手指按在那頁落款的日期上,指尖微微用力,又鬆開。
她沒有聲張。
她把三頁紙重新疊好,擱在膝上,靠著牆坐了一會兒。
然後她撕下自己囚服內襯的一截布條,用指尖蘸著碗底剩的一點水,在上面寫了幾行字。字跡模糊,但能認。
她寫的是:“二月二十三,我在張府抄經,十人可證。第三封信是假的。”
她把布條摺好,等獄卒來送飯的時候,叫住了他。
獄卒是個中年漢子,臉上有刀刻一樣的紋路,送飯的時候從來不說話。沈清漪叫住他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
她把布條遞過去,說了一句:“幫我送到文房陳師爺手上。”
獄卒低頭看了一眼那條布,又看了她一眼。
她補了一句:“他認得我的字。”
獄卒猶豫了一下,但他還是接過布條,悄悄收進了袖口。
他不知道布條上寫的是什麼,他也知道這樣做會給自己帶來危險,但他仍然伸了手,是因為他知道韓世昌是被眼前這個小姑娘拉下來的——韓世昌倒了,他才有了活路,他願意冒這點風險去為沈清漪做點什麼。
他沒有聲張,轉身退出了牢房,表現得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蕭峙去了一趟張夫人府。
他沒有進去,只把一句話遞到了門房:“沈清漪入獄前在府上抄經,請府上的人記一下日子。”
門房把話傳給了管事劉嫂子。
劉嫂子沒有問為什麼,翻出了那天抄經的簿冊,把當值丫鬟和門房的名字抄了一份,又在那份抄件後面附了一行字:“二月二十三,沈姑娘在西廂抄經,辰時到酉時,未曾離開。”
然後,劉嬸子叫人把東西給了蕭峙。
蕭峙把東西帶到文房的時候,那名獄卒正好把布條也帶到了文房。
陳師爺展開看了一眼,認出了沈清漪的字。他看完之後沒有聲張,給了獄卒幾個銅板。
獄卒沒有接,便隨手拿了一份廢棄的文書出去了,彷彿他剛才進門是為了來取東西。
陳師爺把蕭峙帶來的東西看了一遍,又把布條收進卷宗裡,拿起一頁空白紙,提筆寫了一份《核實呈請》。
他沒有把這份呈請遞給刑部,而是直接遞給了大理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