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安沒接話，兩人沉默。
良久，沈夕瑤摸出袖中那捲畫，又塞回去，自嘲：“你可見過那通緝令？十萬萬兩黃金抓我。如今我身無分文，連簪子都抵了院落。”
她頓了頓，茫然望向佑安：“我已放下一切、留書和離、讓出王妃之位，顧言為何還是不肯放過我？莫非……與他身世根腳有關？”
佑安腳步未停，臉上沒什麼波瀾，只把那點念頭嚥了下去。
風捲雪沫拍上兩人衣角，佑安沒回頭，只把領子豎了豎。古城深處燈籠晃了晃，還是沒人說話。
沈夕瑤裹緊斗篷，沿黑沉沉河岸又走了一截。
凍土硬邦邦，踩上去沙沙響。
河風颳得人眼睛發酸，脖頸紅痕被風一激。
佑安走前半步沒回頭。她偷瞥他錦衣袖口，袖裡畫角硌著腕骨，卻無心去想——城門口他拎她後頸押來，絕不會平白陪她散步，分明另有所圖。
河面沒個盡頭，水腥氣往骨頭縫鑽。她跺了跺腳，琢磨陳錦早跑沒影，眼下只剩他和佑安。
她抬手摸了摸臉頰。
塌陷的皮肉，幾天沒好好洗臉，油汙混著淚痕。
她以前在京城最重儀表，如今竟狼狽至此。
正想著，佑安忽然停了步。
他轉身，逼近她半步。
錦衣下襬掃過她鞋邊，帶著點水腥氣。
“我此番來古城，是為殺一人。”他聲線低，裡頭摻著慣有的戲謔。
沈夕瑤眼皮一跳，退了半步：“殺誰？”
“你猜。”佑安眸子在遠處客棧漏出的燈火裡閃了閃，像沒事人一樣。
“我不信。”沈夕瑤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她太瞭解顧言那邊的做派，真要殺人，哪會先透底給目標旁邊的人聽。
佑安輕笑一聲，肩頭微松：“你不信，我才說給你聽。”
他忽然抬手，指尖挑起她下巴，迫她抬頭。
藉著街邊最後一盞幌子的光，他端詳她的臉。
火光裡，她瘦得脫形。
顴骨凸起，眼窩深陷，臉色比月白素衣還慘。
額角那道新傷結了紫痂，脖領沒遮嚴，透出前夜紅痕。
頭髮亂蓬蓬挽著，幾縷碎髮被風吹到嘴邊，她也沒力氣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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