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外馬蹄得得，敲得人煩。
可那道藍布包袱影總在眼前晃。包袱裡全沈家舊物，沒一件王府東西。她指尖無意識摩挲包袱角，像在跟舊日子劃界。
佑安瞥了眼那包袱，沒接話，只把扳指轉得響了些。
她胸口悶悶，說不清是氣還是別的。
馬車行一程，停在最喧鬧街口。
笑鬧弦管穿透車壁。
佑安先掀簾出去，冷風灌入，沈夕瑤被迫跟上。
腳沾地，滿目紅燈籠照得雪地泛血色。
門口兩排紅燈籠垂金穗，晃悠悠映得人臉紅彤彤。
佑安瞅她粗麻衣裳，眉頭皺起。
“你這副寒酸樣，丟人現眼。”他嫌厭，“低頭，隨我行，離我遠些。”
聲音不大，字字生冷。
閣前紅簾挑起，絲竹聲浪湧出。
往來錦衣華服，獨她粗麻襤褸，像誤入牡丹叢枯草。
沈夕瑤如被兜頭澆盆冷水。
那冷從頭頂澆到腳心，比雪風刺人。
她忽然憶起前世，畫舫初遇，顧言望著雲霞，輕聲說“不相匹配”。
那時她站旁邊，聽見心口像針扎。
畫舫上雲霞杏色襦裙，鬢邊海棠顫巍巍，是顧言眸光裡唯一光。
紅燈籠晃著，絲竹拍耳，眼前繁華卻像隔層霧。
顧言目光黏在雲霞身上，那句“不相匹配”分明說沈家嫡女配不得他。
彼時她攥帕子，笑意僵臉，酸楚咽回肚裡。
眼前佑安眾星捧月，小倌丫鬟迎上：“佑安公子。”
那些人衣衫鮮亮，見她模樣本欲譏笑，礙於佑安神色咽回，只拿眼角斜她。
沈夕瑤低頭看衣角磨出毛邊，粗麻線頭支稜，鞋尖沾雪泥。
忽覺前世那句不止顧言說過，這世道本就量人——穿綾羅配得上，穿粗麻該低頭。
她捻了捻衣角毛邊，轉身欲走。
剛邁步，手腕猛被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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