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勁嚥了口唾沫，又低聲補了一句：“姑娘，下回要出宮，給個話——別叫我們這幫人跟著跑斷腿。”
就這一句。不重，輕得跟嘆氣似的。
她抬頭看顧言。那人還站在原處，一步沒往前邁。可垂在身側那隻手，攥得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都蹦起來了。
“我就是出了趟城。”她開口，嗓子有點幹，“上了個墳。沒跑。”
顧言沒應聲。火把燒得呼呼響，照著他眼裡的紅。
“我爹的墳，兩年沒燒過紙了。”她又添了一句，“你要是覺得我不該出這個宮門，回頭再算。人是我自個兒要出去的，別難為旁人。”
顧言喉結動了一下。
隔了好幾息，他才開口，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磚：“沈夕瑤。”
就三個字，再沒別的了。一轉身，先走。
趙勁趕緊朝兩邊使眼色，侍衛收了刀退開。沈夕瑤站在原地，看著顧言那個背影，走得快，袖子甩得生風，可踩了兩回磚縫，腳底下沒那麼穩。
她抬腳跟上去。
趙勁跟在她側後半步，壓著聲：“姑娘，萬歲爺從三更天找你找到這會兒，前朝後宮翻了個底朝天，連冷宮都叫人進去看了。守門的全換了，當值的每人二十板子起。”
“陳望呢？”
“西華門那個？已拿了，關在侍衛房。萬歲爺說要親自問。”
沈夕瑤腳步頓了一下，又走。
“他問我什麼？”
“問您跟恆親王打哪兒出去的，什麼時候出去的，出去幹什麼了，見了什麼人。”趙勁頓了一頓，“問了一百來遍。”
沈夕瑤沒接話。
進了九華殿的院門，裡頭炭盆燒得旺。素雲在廊下來回打轉，見了她，腿一軟就撲通跪下去，臉白得跟窗戶紙似的，嘴一癟，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別哭了。”沈夕瑤打她跟前過，“去灶上燒壺熱水來。”
“姑娘——”
“熱水。去吧。”
素雲爬起來，拿袖子一抹臉，踉踉蹌蹌往灶房跑。
顧言先進了殿，站當間沒坐。沈夕瑤跟進去，把斗篷解了搭在架子上。燈底下看得更清楚，他袍子下襬撕了條口子，靴面上全是泥，像是摔過跤。
“你坐不坐？”她問。
“你上墳為什麼不帶趙勁？你要是不想讓他跟，你倒是跟朕說一聲——”
“說一聲？”沈夕瑤把袖子往上擼了擼，露出手腕上一道紅印子，是方才在橋欄上蹭的，“你不是天不亮去西校場點兵嗎？點到御書房來了？你跟我說的哪句話是實的？”
顧言猛地轉過頭來，眼睛還紅著：“你現在什麼身子你不知道？你一個人出宮，倒在外頭，朕連個信兒都摸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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