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夕瑤抬頭看他，笑了一下：“王爺，我圖什麼，關你什麼事？”
恆親王把扇子往掌心一敲，沒忍住，噗一聲。
“行。本王不問了。”他拿扇骨往隔壁讓了讓，“菜都點了，銀子也付了。你不去，那桌子菜就擱那兒餿了。”
“我不餓。”
“不餓也去。”恆親王抬腳先走了，“本王有事跟你說。”
沈夕瑤胃裡往上翻了翻。從墳上回來就沒吃東西，方才在樓下那一陣噁心還沒壓下去。她看了他背影一眼，到底還是跟了上去。
雅間靠裡一間，窗子關著，外頭街上的動靜傳不進來。桌上擺了六碟菜，兩壺酒。
沈夕瑤坐下來，掃了一眼桌子，沒動筷子。
恆親王自己夾了一筷子鱸魚，剔了刺，擱到她面前：“吃。”
“王爺給我夾菜，折壽。”
“本王樂意。”他自己扒了口飯，“有件事跟你說一聲。本王在長信殿窩著，不往外晃了。你跟皇上的事，你倆自己掰扯。”
“那您還繞這麼多彎子。”
“本王最後辦這一樁。”恆親王擱下筷子，看著她，“霞霞的事，本王替她鋪到這兒，往後什麼樣，看她自己。你的事——那句想不想出宮，本王是真心問的。你哪天想走了，遞句話。陳望那頭，本王打點好了。”
“您擱長信殿窩著，那兩盆蘭花誰澆？”沈夕瑤把魚肉撥到碗邊。
恆親王拿筷子點了點她，說不出話來。
“院子外頭有車，送你到宮門口。”他站起來，把扇子往袖裡塞，“本王就不陪了。”
沈夕瑤也站起來：“王爺今兒算是把人情做足了。”
恆親王喉嚨裡滾出一聲笑。
外頭街面上有打更的走過去，梆子敲了三下。
顧言從醉仙居出來的時候，街上的雪被人踩得稀爛。
他沒讓人備輦，自己走的。
昨夜恆親王翻窗進了御書房，臨走撂下一句：“明日霞霞生辰，臣在醉仙居訂了桌。皇上去不去，自己掂量。”
他當時沒答。
恆親王走到窗邊，又回過頭，扇子一敲窗框：“西北那年冬天，營裡斷了三日糧，臣把最後一囊炒米塞給了誰，皇上忘了？”
他沒忘。
所以他去了。
席上雲霞說了些什麼，他一句也沒記住。她夾的那筷子菜擱在碟子裡，涼了，他也沒動。
他腦子裡擱的是九華殿那口鍋。那年西北營中過生辰，雪地裡蹲著個人，捧一碗麵，荷包蛋沒破，見他出來趕緊站起來，碗沿燙得直換手。他沒接。碗涼了，人也沒惱，又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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