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一直知道諸葛朦是支援他篡漢的。
這是在銅雀臺的夜風中,在那場被冷風吹透,只剩下冰冷的利益和滾燙的野心的交談中,就已經互相確定的事實。
但直到此刻,曹操才無比清晰地確認,諸葛朦一直在為這件事而努力。
捧起劉協,挾用天子之名,是為了讓他征伐時沒有後顧之憂;獻上奇策,襲殺敵軍,是為了加速他統一的腳步,諸葛朦的目標和行動從來都如一,簡單得近乎純粹——為他奠定取得天下的基石。
這讓曹操的內心極為複雜。
諸葛朦好像比他自己更相信,他有取代漢室的雄心和能力。
這是其他臣子,哪怕荀攸和郭嘉都不能給他的。
曹操不會覺得是自己不夠好,是自己的表現不夠明確,是自己在道義上還不足以令所有人歸心,他只會覺得,是他們不夠懂他。
而現在,他遇到了一個真正懂他的,完全明白他想要什麼,並且從來不吝為他付出努力的臣子。
有那麼一瞬間,曹操心中浮現了一個想法:
倘若來日他取得天下,他絕對不會辜負諸葛朦。
這想法雖然只浮現了一瞬,就被曹操壓了回去,但此夜的心情激盪,依然被他牢牢記在心中,化作一副慷慨激昂的墨字。
“我得月微,如文王遇子牙,劉邦得子房。”
這一封絹書,自然不是誰都有資格送的,曹操半夜有感而發,自然不會等到第二天再送,因此大半夜的,楊修就被曹操遣人叫了過去。
楊修素來便參贊機要,與諸葛朦關係莫逆,從前又常為曹操傳信,此刻讓他跑一趟,在曹操眼裡,再合適不過了。
接曹操的旨意時,楊修表現得恭恭敬敬,沒什麼破綻,但拿到封了絹書的銅管,轉頭要送出去時,楊修卻忍不住苦笑。
這大晚上的,他跑一趟龐府倒無妨,只是在龐德公夫婦面前,他這樣的舉動,多少有些失禮了。
楊雨驅車將楊修送往龐府,在將到龐府的街口,楊修就下了車,步行前往。
他心中還在斟酌待會兒如何開口,卻見門房處竟然是亮著燈的,那門房雖然說不上神采奕奕,但神情也不睏倦,顯然不是被馬車的動靜吵醒,而是專程在這裡等候什麼。
等楊修近前,那門房便主動出來,向他行禮:
“楊公子,諸葛女公子在院裡等您,她說您知道院子位置,悄悄進去便是。”
楊修微微挑了挑眉,有些驚訝。
但他馬上就反應過來,諸葛朦一定是給曹操送了什麼,所以曹操才會有感而發,回以書信。
她能猜到他會深夜來訪也不奇怪,涉及機要,曹操能選擇的信使就那麼多。
龐德公府上沒有年輕女眷,故而院落與院落之間也無什麼僕僮值守,楊修從花院小徑往內走,還未至諸葛朦的院落,便見前頭點著一盞小燈,亮著昏黃的光,彷彿蠱惑夜遊之人迷途的幽火。
尤其是這團火光邊,還站著一名姝麗的絕色美人時。
諸葛朦倒不是一直站在這兒的,她也不知道楊修何時會來,大冬天的,自然不可能吹著冷風在院子裡傻等。
但她的確一直沒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