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中衣,裹著斗篷,在窗邊靜靜看了會兒落雪,夜色漸深,雪花也不再從天上飄下,她忽然就起了興致,拎起燈,踩著雪到院裡去了。
她想到那日宴會上和楊修提到窖梅花茶一事,於是便拿了瓷盅收集梅花上的雪水,將將積了半壺時,她就聽到了院外逐漸走近的腳步。
諸葛朦隨手將瓷盅往石桌上一放,然後提著燈迎了出去,果然見到楊修正從夜色中緩步走來。
兩人出門的時候雪都已經停了,所以身上並無落雪,諸葛朦提著燈,將楊修仔細端詳了一遍,便拉著他進了屋。
因觸碰雪水的緣故,她的手比楊修更冰,楊修被凍了一下,手卻沒有退縮,反而張開手指將諸葛朦的手包裹在內。
諸葛朦看了他一眼,嘴角噙著一抹笑:
“你的手也不比我暖多少。”
楊修也笑:
“能暖一點是一點。”
諸葛朦沒有非要拆穿楊修小心思的意思,有些事情,只要雙方都不討厭,那就是情趣,沒必要刻意辯個是非黑白對錯來。
室內燃了火盆,但諸葛朦還是去找了個手爐出來,往裡面封了幾塊炭。
她也沒把手爐給楊修,自己捧著坐在榻上,楊修自覺地坐到她身邊,伸手裹上了她的手背。
諸葛朦被冰了一下,回眸看他,楊修一臉無辜地開口:
“手太冷了,我熱一熱,免得冰到你。”
你現在已經冰到我了,諸葛朦想,但她懶得和楊修計較,張口問了正事:
“丞相讓你帶的書信呢?”
楊修收回手,取出被蠟封著的銅管遞給諸葛朦,諸葛朦在火盆邊緣烤了烤,將銅管開啟,取出了裡面的絹帛。
那一幅曹操激情書寫的墨字就這樣闖入了兩人的視線。
諸葛朦的手頓了頓,她也沒想到曹操深夜送來的,竟然只是這樣一句誇讚,她還以為曹操是有什麼想法急著與她探討呢。
不,不能用只是來形容,這一封墨書,遠比其他所有的東西珍貴得多,因為曹操寫下這一行字的時候,是不求回報的,否則他不會這樣急切地讓楊修連夜送來,而是會選一個更正式的場合,更鄭重地賜給她。
這是曹操最單純的一次給予,也是曹操對她最純粹直接的一次表達。
“丞相……真是性情中人啊。”
諸葛朦低低地笑了一下,這並不是她此刻最想說的話,但她此刻也只能這麼說,因為更多的思緒尚未成形,就已經被情感堵住了表達。所以她一時之間竟然有些不知道說什麼。
她相信,曹操在寫下這行字之前,恐怕也有這樣的怔忪時刻。
諸葛朦想,她和曹操或許不是這世界上最互相信任,情深意重的一對君臣,但他們的確是一對互相成就的君臣,而在此刻,在這封墨書的前因後果上,他們的確心意相通。
如果要給這份君臣之義一個結局,諸葛朦不想求什麼善終、什麼始終如一。
她想求一個名垂千古。
共譜史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