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不耕,耕牛都被拴起來了,在欄裡養冬,因此,當諸葛朦和楊修看見遠處的田埂上有一二耕牛在走動的時候,目光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兩黃牛體型差不多,一深一淺,深的正低頭刨地,試圖在被雪覆蓋的田壟上翻出一二可食的草根草葉,而淺的則圍著一架木犁打轉,時不時用自己的牛角頂一頂扶著犁的農人,親暱得像在做遊戲。
農人卻無空搭理它,他正在和一個穿著青衣的女子爭論些什麼。
“木犁用的都是硬木,重量不輕,一頭牛根本不可能拉動。就算能拉動,一個人也沒法同時完成牽牛、控犁、扶犁。”
“我知道我知道。”
青衣女子不像農人情緒那樣激動,她耐心的聽農人講完,然後才提出自己的構想。
“但犁的重量主要在於中間那條犁轅,和與它直接相連的犁身。倘若將直轅改短,重量不就輕了嗎?”
“那直轅短了,還怎麼兩個人扶啊,手都沒地方落。”
農人極不贊同,青衣女子卻依然沒有放棄自己的想法:
“只要重量輕了,再改一改前頭的結構,讓犁更方便迴轉,就只用一人控犁,不再需要人扶。能少麻煩一個人,就能多出一個人來做其他活。”
農人覺得和她說不通,從鼻子裡嗤了一聲:
“你說改就能改啊,祖宗傳下來的東西,要能改,不早就被改了嗎?”
青衣女子沒接這句話,她來是為了聽取農人對犁和耕地的經驗的,不是來和別人證明自己的決心的。
事以密成用在此處雖然不算十分貼切,但真正要做成一件事情的人,不必到處去向人宣揚自己的努力。
剛才的那一番對話和今日所有的其他觀察加在一起,對她來說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收穫,青衣女子轉身欲離開田地,卻看見了不遠處那一對身著素衣,卻仍然掩飾不住眉眼間的矜貴美麗的男女。
諸葛朦也看到她了。
青衣女子的臉給她一種極熟悉的感覺,她總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但她又的確不認識許多這個年紀的年輕女子。
在她思索的時候,青衣女子已經向她走來。
“嘉定侯。”
即便諸葛朦沒穿官服,青衣女子卻依然一眼就認出了她的身份,這讓諸葛朦略微有些吃驚。
青衣女子看出來了,並且為此做出瞭解釋:
“二位雖著素衣,但姿容難遮,必定出身不俗。”
“尋常的世家女眷不會在冬日出沒于田壟之上,只有像嘉定侯這樣心懷大志,卻不孤高自傲之人,才會密切關注農桑。”
諸葛朦笑了:
“話雖如此說,可黃小姐不也正在關注農桑之事嗎?”
見諸葛朦認出了她,黃月英也沒有撒謊掩飾身份。
“我關注農桑,一來是因為常隨家父跋涉于山野之間,不能不關注,也不可能不關注。”
“二是我本就喜愛研究與改良器具,比起關注無用之玩器,研究實用之物,能讓我有更高的成就感與樂趣,本質上是為了取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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