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的聲音放得很輕，輕到幾乎融化空氣裡。
艙外傳來水手們起錨報水的粗獷吆喝聲，遠處甲板上有人在搬運沉重的木箱，安神香燒斷了一小截，灰燼無聲地落進爐腹。
蘇禾重新拿起硃筆，繼續處理公文，而林昭躺在榻上，第一次覺得這顛簸的官船，走得異常安穩。
入夜時分，最後一份公文終於批完。
蘇禾合上厚厚的卷宗，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林昭在這兒躺了大半天，吃飽喝足，精神反倒異常亢奮。
“娘子，你今天到底批了多少本？”
“七十二冊。”
“你就不覺得累嗎？”
“累。”
“那你幹嘛不歇會兒？皇帝又不多發你俸祿。”
“江南的局勢，等不得。”
林昭直直地看著她：“在娘子心裡，到底是江南的新政重要，還是你自己的身子重要？”
蘇禾揉眉心的動作一頓。
林昭怕她翻臉，趕緊找補：
“我就隨口一問，你不答也行。”
“江南重要。”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隨船的郎中端著一個藥盤走了進來，盤子裡放著新熬的傷藥，剪刀，乾淨的白紗布和一壺溫水。
“蘇相，官人到了該換藥的時辰了。”
“放下吧。”
郎中先是一愣，然後將藥盤擱在書案邊，林昭一偏頭，正好看見盤子裡那把明晃晃的剪刀，臉色瞬間就變了。
“等等！”
蘇禾站起身，朝他走來。
“你幹嘛？”
“替你換藥。”
林昭渾身寫滿了抗拒：“別鬧了，讓郎中來！”
“他今日清晨已經查驗過你的傷勢了。”
“對啊！所以讓專業的人來幹專業的事，術業有專攻不懂嗎！”
蘇禾根本不搭理他，轉頭看向門口的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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