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耗層層遞進,很快傳到完顏氏院中。
孩子暫且保住性命,可府裡大夫暗斷,怕是熬不過今夜。
完顏氏屏退所有下人,獨坐空寂屋中。
良久,她唇角先輕輕顫動,隨即低聲笑了出來,笑聲越來越大,帶著極致的悲涼與瘋狂,笑著笑著,滾燙的淚水肆意滾落。
“我的孩兒,娘替你報仇了……”她喃喃自語,聲線嘶啞,“報應,都是報應!”
笑盡淚乾,她抬手拭淨滿臉淚痕,冷聲喚來老嬤嬤,低聲吩咐了幾句。
當夜,那名行兇的灑掃婆子被准假出府。臨行前,完顏氏親自為她斟了一杯酒,假意賞賜,許諾為她在城外盤下鋪面,保她後半輩子安穩養老。
婆子大喜過望,千恩萬謝,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她至死都不知,那杯賞賜的美酒,是索命的毒藥。
天未破曉,那婆子的屍體便僵在了城外破廟之中,無聲無息。
另一邊,弘春的高熱始終不退,性命垂危。
管家一邊要安頓調理失勢的嫡福晉,一邊要為病危的大阿哥奔走打點,心力交瘁。他手持庫房鑰匙,匆匆走進內庫房,想要取些名貴藥材應急。
可開啟箱匣的瞬間,管家徹底僵在原地。
滿滿一箱銀票不翼而飛,盛放東珠的錦盒空空如也,輕得如同紙糊。
他不死心,將偌大的內庫房翻了個底朝天。
庫房門鎖完好、封記無損,賬冊之上每一筆入庫、存庫記錄都清晰完備,可庫中所有銀票、東珠、陳年名貴老參等珍寶財物,盡數憑空消失。
噩耗飛速傳到十四爺耳中,彼時他正守在弘春床前,滿心焦灼悲痛。
聽聞庫房失竊,他瞬間暴怒,厲聲怒吼:“查!立刻徹查!堂堂貝勒府,難道進了飛賊?給爺徹查到底!”
可全府嚴查,毫無頭緒。門禁森嚴完好,門窗無半點破損,守庫下人全程未曾換班、無人離崗,無任何人窺見異常。
查來查去,連半分賊蹤都尋不到。
唯有落水獲救的奶孃,臥病在床,反覆呢喃著一句話:“是有人在背後推我……是有人……”問起具體樣貌,卻全然說不清,只剩惶恐痛哭。
流言蜚語自此悄然在府中蔓延。
從底層下人,到管事家眷,人人私下低語,語氣驚懼:“烏雅氏一族三百餘口盡數伏誅,怨氣深重……”
“嫡福晉安穩胎象莫名落空,府中唯一的大阿哥又落水病危、高熱不治……這哪裡是巧合,分明是冤魂索命,是報應啊!”
東跨院之內,舒舒覺羅氏抱著奄奄一息的孩兒,徹夜無眠,眼底佈滿血絲,滿心皆是惶恐與絕望。
宮中太醫院眾太醫聯名遞上奏摺,據實稟報病情。
“十四貝勒長子,落水後高熱驚搐不退。脈象詭譎,時隱時現,似異物遊走皮下,非落水驚風、胎驚、外感驚風之症。臣等束手無策,不敢隱瞞實情。”
御書房內,康熙細細閱完奏摺,默然擱置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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