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夜。
弘晳睡得正熟,身子忽然猛地一抖,小臉瞬間燒得通紅,呼吸又急又重,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扭,像是渾身骨頭都在疼。
值夜的宮女趕緊湊過去,手剛碰到孩子的額頭,就被燙得縮了回來,心裡咯噔一下。
她只當是小孩子夜裡蹬了被子受了風,著了涼。宮裡規矩嚴,大半夜沒緣由地傳太醫,肯定要挨罰,她不敢聲張。
只能趕緊加了一床厚被子,把窗戶關嚴實,想著捂出汗來退了燒,等天亮了再說。
一夜熬過去。
天剛亮,寢殿裡悶熱得不行,弘晳的高燒不但沒退,反而更重了。他雙眼緊閉,怎麼叫都沒反應,只剩一口氣吊著。
宮女徹底慌了,臉白得像紙,跌跌撞撞衝出寢殿,瘋了一樣往正院跑,去稟報太子妃。
太子妃瓜爾佳氏聽到訊息趕過來,臉上端著嫡母該有的沉穩,步子不緊不慢,看不出一點慌亂。可袖子底下,她的手指悄悄攥緊了,心裡翻起一股說不出的暗喜。
弘晳是側福晉李佳氏生的。
太子疼李佳氏,這孩子打小就體面,是東宮預設的頭一個繼承人。她做正妃這些年,自己沒生兒子——這兩個庶子,就是擋在她將來嫡子路上的兩塊石頭。
現在出了這種事,對別人是天塌了,對她卻是天上掉下來的好機會。
她俯下身,叫了兩聲“晳兒”,聲音又輕又穩。床上的孩子一點反應都沒有,渾身滾燙,嘴唇乾得發紅。
太醫很快趕進來跪著診脈,手指一搭上弘晳的手腕,臉色立刻變了,趕緊回話:“回太子妃,小阿哥脈象燥熱得厲害,高燒不退、昏睡驚厥,是痘毒初發的症狀!”
太子妃眉頭微微一皺,語氣淡淡的,全是公事公辦的樣子:“天花?怎麼來得這麼突然。”
老太醫趕緊磕頭:“娘娘慎言!現在熱毒剛起來,頭臉上已經隱隱有疹點了,這是兇險出痘的前兆,普通風寒絕沒有這麼猛的熱勢!”
“趕緊用藥救治,仔細看護。”
太子妃淡淡應了一聲,語氣冷冰冰的,帶著審視。看著床上快不行的孩子,她心裡沒有一點同情,只覺得壓在自己嫡子路上的大石頭,鬆動了。
對症的湯藥很快熬好灌下去,可痘毒太深,整整一個時辰過去,高燒一點沒退,弘晳睡得更沉了,氣息越來越弱。
正當滿屋子人心慌的時候,隔壁院子忽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側福晉林佳氏身邊的奶嬤嬤抱著小兒子弘晉,連滾帶爬地衝進正院,腿都軟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娘娘!不好了!二阿哥也燒起來了,渾身滾燙,哭個不停!”
弘晉是林佳氏生的。緊跟著趕來的李佳氏,看見床上臉色通紅、人事不知的弘晳,當場腿一軟跪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
一夜之間,東宮兩個皇孫同時高燒,整座府邸亂成一團。
太子妃站在兩個院子中間,冷著臉排程:“兩處院落即刻隔離封禁,不許互通走動。調太醫院人手,補足藥材,各司其職——懈怠者嚴懲。”
她處理得挑不出一點毛病,可那種過分的冷靜,全落在了兩位側妃眼裡。
李佳氏哭得渾身沒勁、眼睛通紅,死死盯著太子妃端莊冷淡的背影。她得寵多年,早就把正妃得罪透了,平時就受盡冷落打壓。現在她唯一的依靠、最疼的孩子快不行了,正妃卻一點悲傷都沒有,反倒像鬆了口氣。
一個冰冷的念頭瘋狂地冒上來:一定是她乾的!太子妃沒兒子,忌憚她的孩子得寵,忌憚兩個庶子擋了將來嫡子的路,就藉著天花的名頭暗中下手,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隱患!
林佳氏趴在弘晉床邊,渾身發抖,心裡的懷疑也一樣重。東宮常年嚴守避痘的規矩,從來沒出過岔子,偏偏她們倆的孩子同時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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