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孩子,都是昨夜突然發病的?”
“回太子爺,是!”太醫磕頭回話,字字發抖,“兩位阿哥症狀一模一樣,高燒燙人、昏睡驚厥,都是惡痘初發的樣子!”
太子僵在床前,看著兩個孩兒通紅滾燙的小臉,心口悶痛,寒意從腳底往上竄。母族赫舍里氏深陷罪責、岌岌可危,如今兩個兒子又同時染上要命的天花。
朝堂施壓、子嗣遭難,雙重絕境壓過來,他幾乎喘不過氣。
太醫院全員聚齊,翻遍歷代痘疹脈案比對。不到半天,弘晳髮際、額頭、耳後先冒出細密的紅疹,蔓延到臉上、胸口、後背,連成片。
太醫渾身發抖,據實急奏:“真痘!來勢兇猛的逆痘——幾年都難遇一回,極為兇險!”
急報火速送進御書房。
康熙執筆的手猛地一頓,看見奏摺上“東宮雙皇孫染重症天花”一行字,猛地站起來,臉色大變。
“弘晳、弘晉一起出痘?”
李德全低著頭躬身回稟:“是。兩位阿哥一夜之間突然高燒,如今痘點滿身,太醫院全員守著救治,痘勢極兇,危在旦夕。”
康熙幼年得過天花,可弘晳是他親手教養、萬般疼惜的皇孫,如今身陷死劫,讓他心頭劇痛。
他看著案上堆疊的卷宗,十四府怪病、佟府命案、赫舍里氏貪墨案發、東宮痘疫頻發,一件件詭異蹊蹺,接連不斷。
“傳朕旨意。”
康熙聲音冷厲緊繃,壓著滿心焦灼和震怒,
“即刻封禁東宮,徹底隔絕!太醫院全員值守,日夜全力施救,藥材人手優先供給!兩位阿哥若有差池,值守太醫一律論罪!”
他手指攥緊奏摺,又沉聲吩咐:“告訴太子,即刻離開封宮,不得滯留疫地。皇孫自有宮人太醫看護,令他速速出宮候旨,保全自身。”
李德全心知肚明,皇上不是怕天花,只是絕不能讓儲君身陷險境、動搖國本。
又熬了一夜,東宮慘狀更甚。
弘晳全身痘疹出齊了,紅點變成膿皰,顏色發紫發暗,是最兇險的紫陷逆痘。高燒一直不退,孩子燒得神志不清,一遍遍哭著喊額娘。
李佳氏守在床邊,幾次暈過去,每次睜開眼看見從容鎮定的太子妃,心裡的猜忌和恨意就深一層。
弘晉痘勢稍緩,可還是高燒反覆、渾身灼痛,年幼的孩子忍著疼,扒著門縫問哥哥怎麼樣了,沒人敢回答。林佳氏寸步不離守著孩子,滿心冰涼,疑雲不散。
解毒湯藥、滋補參湯一遍遍灌進去,大多都嘔了出來,嘔幹了再灌,反反覆覆。
太子妃依舊端莊坐鎮,排程有序,挑不出錯,心裡卻一片輕快歡喜。這兩個擋路的庶子、寵妾的依靠,要是就這麼沒了,就是她最大的機緣。
太子站在床帳之間,進退兩難。一邊是快不行的孩子,一邊是父皇下旨讓他撤離,雙眼通紅,滿心悲痛無力,完全沒察覺正妻眼底深藏的陰狠和竊喜。
偌大東宮,悽苦慘烈,哭聲和藥味混在一起,只有主位的人心寒如冰、暗藏算計。
宮牆再高,也擋不住這麼大的變故。
午後,剪秋快步回到四貝勒府,低聲細訴:“主子,東宮徹底封宮了,兩位小阿哥確診天花,兇險萬分……”
“另外,赫舍裡主家已經抄家問罪,家主下獄,族人候審,抄出的河工銀兩、截留貢品賬目確鑿,皇上徹查到底的旨意已經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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