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榮妃、宜妃、成妃三位後宮高位嬪妃,匆匆趕赴內廷求見。
榮妃鬢髮凌亂、雙目赤紅,聲音嘶啞帶著哀求:“皇上!求您讓老身進去看弘晟一眼!就一眼便夠!”
宜妃神色凝重,滿心疑慮,出聲追問:“宮中其餘皇孫是否安好?這病症到底從何而來?為何偏偏纏上這些孩子?”
成妃一言不發,默默立在最後,周身皆是死寂的悲涼。
李德全奉旨攔在殿階之下,不敢鬆懈,將宮內唯一旨意傳出:“疫氣不過門,任何人不得入內。”
榮妃悲痛難忍,踉蹌上前一步:“老身是孩子的親祖母!血脈至親,難道遠遠看一眼都不行嗎?!”
兩側內監立刻橫杖阻攔,死死將她擋回。
榮妃心灰意冷,直直跪倒在冰涼石階之上,雙手拍地,聲聲泣血:“弘晟!我的弘晟!你應祖母一聲啊!”
宜妃身姿挺直,眼底滿是寒涼質問:“當初是皇上親自下旨,將孩子們接入宮中,稱宮內規矩森嚴、最是安全!如今孩子莫名重病,太醫束手、查無病因,總得給眾人一個說法!”
李德全頭顱低垂,苦澀回話:“娘娘,聖意難違,奴才不敢多言。”
沉默良久,一向淡然的成妃,也緩緩跪了下去。不哭不鬧,就靜靜跪在階前,以無聲姿態抗爭。
三位後宮妃嬪,從清晨跪到日頭西斜。最終成妃被宮人強行架走,榮妃撐著殘破的身子起身,掌心早已被石階磨得通紅破皮。
宮門之外,黃線隔離區外,三福晉、弘升生母、弘曙生母三位福晉靜靜佇立。
府中只聽聞小阿哥病重,內裡詳情半點無從得知。烈日當空,守門侍衛手持長杆,死死封住門縫,內外音訊全然斷絕。
三福晉強忍淚水,緩步上前,停在黃線之外,不敢越雷池半步:“我是弘晟的親生額娘。我絕不入宮驚擾,只求你替我傳一句關切的話,可否?”
侍衛躬身回話,語氣冰冷規矩:“福晉恕罪,奉旨值守。宮內訊息不得外傳,宮外言語不得傳入,無半分通融餘地。”
弘升生母滿心焦灼,低聲懇求:“不求傳話,只求送一床薄被進去,讓孩子不受寒涼,僅此而已!”
“奉旨隔離,一針一線、一物一品,皆不得傳入宮內。”侍衛斷然回絕。
弘曙生母徹底絕望,退至車邊,靠著車轅,默然垂淚。
一道宮門,隔絕生死。
門內是垂暮祖母,無力探望;門外是生身母親,束手無策。
日子一日日流逝,絕望步步加劇。
初時參湯滿盞送入,尚能餘下半盞;五日之後,參湯原封不動,點滴未進。
弘晟面色由慘白轉為青灰,臉頰迅速凹陷,身形枯瘦,寬大的衣袍空蕩蕩掛在身上,手腕骨節嶙峋凸起,觸目驚心。
夜裡燭火耗損極快,一夜三度更換燈芯,終究照不亮他日漸衰敗的生機。
康熙再度親臨禁院,這一次,他終於踏入了屋內。
他立在床邊,靜靜凝視著氣息微弱的孩童。
弘晟艱難睜開眼,望見他,用氣若游絲的聲音喚道:“皇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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