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立良久,默默抬手,輕輕合上了孩子圓睜的雙眼。
整座禁院,寂靜無聲,無一聲啼哭,無一絲波瀾。
李德全踉蹌走出禁院,跪在御書房階下,聲音顫抖破碎:“回皇上……小阿哥,歿了。”
這座森嚴禁院,守衛層層、無人能入。孩子離世之時,身邊無一位親人,唯有兩名陌生宮人、一名陌路太醫相伴。
康熙端坐御案前,聞言一瞬,周身氣血翻湧,心口劇痛襲來。
他來不及壓制,一口鮮血猛然噴出,濺落在殿前青磚之上,刺目猩紅。
李德全大驚失色,撲上前想要攙扶,卻被他猛地揮手推開。康熙死死攥住廊柱,勉強支撐身形,片刻後雙腿一軟,直直栽倒在地。
御書房瞬間大亂,一眾太醫跪地施救,掐人中、灌參湯、施針續命,折騰至天光將亮。
良久,康熙緩緩睜眼,望著殿內跪伏的眾人,虛弱抬手,命眾人盡數退下。
大殿空寂無聲,只剩他一人。
耗盡半生權謀、坐擁天下皇權,他能定朝野、掌生殺、鎮百官,卻護不住一個稚童性命。
這深宮之中,藏著他完全掌控不了的詭異力量!
他閉上眼,聲音沙啞冰冷,帶著徹骨無力:“把孩子的屍身……送回三阿哥府。”
“嗻。”
午後,一口小巧的薄棺被悄然抬出宮門,四名內侍腳步匆匆,不敢有半分停留。
黃線之外,三阿哥孤身佇立,無僕從、無儀仗,孑然一身。
抬棺之人止步黃線之外,靜待他示下。
三阿哥一言不發,默默抬手,輕輕按在冰冷的棺木之上,沉沉一壓。
這一壓,壓的是喪子之痛,是無力抗爭,是滔天悲憤。
片刻後,他轉身,默默跟隨棺木,緩步回府。昔日熱鬧的三貝勒府,瞬間掛起漫天白幡。
天色擦黑,剪秋將宮內始末盡數回稟宜修。
“主子,三阿哥府的弘晟小世子沒了。宮中隱秘發喪,一口小棺悄然送出,稱宮內爆發疫氣,緊鎖宮門、嚴禁外傳。
前幾日榮妃、宜妃、成妃三位娘娘入宮求見,誓死想要見孩子最後一面,盡數被皇上攔下,無奈折返。”
宜修正靜心抄經,聞言落筆收尾,輕輕吹乾紙面墨色,唇角勾起一抹悲憫又涼薄的笑意。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剪秋垂首躬身,不敢接話。
宜修將經紙緩緩撫平,語氣清淡,卻滿是嘲諷:“皇上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以為把皇孫盡數遷入深宮,派暗衛死守、焚盡雜物、隔絕內外,就能護得孩子周全。”
她抬眼望向沉沉夜色,輕聲慨嘆:“可他終究不懂,真正的殺機,從來都是他的偏心,不是要護著純元的嫡母麼?不是要皇家的顏面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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