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雲隨著引路的宮女,緩步走進翊坤宮正殿。
華妃原本懶懶倚在暖榻上,自她進殿便打量她。
只見這嬤嬤一身石青色宮裝熨帖平整,髮髻梳得一絲不苟,周身自有一股沉澱下來的氣度。
她不禁感慨,不愧是先帝時期便跟著孝懿仁皇后打理六宮的老人,這份從容氣派,別說自己身邊的頌芝,便是皇后身邊的剪秋和太后跟前的竹息,都差了幾分火候。
華妃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收了幾分慵懶姿態,臉上露出得體的微笑。
秋雲到了殿中穩穩站定,俯身一禮:“奴婢給兩位小主請安。”
華妃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小主?
自她入宮便是妃位,滿宮誰不恭恭敬敬叫一聲娘娘?偏這老宮女竟然叫她小主,依照宮規倒雖不算錯,畢竟她再怎麼尊貴也不是中宮,算不得紫禁城裡正經主子。
可這“小主”二字聽在耳朵裡,總像根細針似的,刺得人格外不舒服。
可她也清楚,眼前這位雖是奴婢,卻地位尊貴,且代表的是皇上的臉面,便是太后也要給幾分薄面,不是她能輕易開罪的。
她強壓下心頭的不快,擠出幾分笑意:“姑姑起身吧。”
“謝小主。”
華妃面上笑容再次一僵。
僵硬笑道:“聽聞皇上特意給純嬪賜下兩位姑姑,輔佐她協理六宮,如今見姑姑這番氣度,可見確是有真本事的人。只是不知姑姑此刻前來,所為何事啊?”
秋雲微微俯身,一板一眼垂眸道:“純嬪娘娘奉皇上聖旨,協理六宮。而後宮事務向來由皇后娘娘做主,今早皇后娘娘口諭,命純嬪娘娘接手華小主手中宮務。奴婢特意前來取賬冊。”
華妃聽一口一個純嬪娘娘,叫她卻是小主,臉上的笑意快掛不住了,語氣也沉了幾分:“純嬪倒是好福氣,有姑姑這樣的人輔佐。前幾日皇上說的,還是叫她學習宮務,這才幾天功夫,倒成協理六宮了?本宮倒擔心,她一個新人,一時間無法上手,反倒誤了事。”
秋雲這才抬眼,目光平靜地落在華妃臉上,語氣正式:“華小主多慮了。學得再久,也不如親自上手來得快。
皇上正是怕純嬪娘娘短時間內摸不清頭緒,才派奴婢二人前去永壽宮幫襯。若是連這點事都幫襯不上,不止是奴婢二人失職,更是無能。其餘的事,就不勞華小主費心了。”
她左一個華小主,右一個華小主,華妃臉上的笑再也維持不住了。
她臉色一沉,盯著她,語氣也冷了下來:“姑姑倒是一心為純嬪打算。知道的,是皇上派你去幫忙,不知道的,還以為姑姑成了永壽宮的奴才了。”
“華小主這話不妥。” 秋雲淡淡開口,神色分毫未變,“這宮裡誰不是皇上的奴才?便是華小主,也是皇家的奴才。奴才為主子分憂,無論在哪兒當差,只要恪盡職守,便是不辜負天恩。華小主以為呢?”
“自是如此。”
華妃皮笑肉不笑道,“純嬪奉旨協理六宮,本宮也一樣奉皇命協理六宮,皇上並未下旨要收回本宮的宮權,你家純嬪若想如此輕鬆便接手本宮手中的宮務,那本宮便要去養心殿請皇上過來分說分說,問問皇上,究竟是何時下旨奪了本宮的權?”
秋雲並沒有被她的氣勢嚇倒,依然淡淡地說道:“皇上的確未下旨剝奪華小主協理六宮之權,只是您與純嬪娘娘都只是協理六宮,既是協理,便要聽從主子的吩咐。
如今是皇后開口命娘娘交出賬務,純嬪娘娘也只是遵旨行事,照華小主的意思,難道皇后娘娘的口諭就可以不遵嗎?”
“好,好得很。” 華妃被她堵得一噎,登時便要發作。
曹琴默在一旁瞧著二人針鋒相對,一顆心提得老高,見華妃此時快要壓不住怒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