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雖好奇，卻半分不敢多探究。
他深知，在這宮裡，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要想活得長久，就得把自己變成聾子瞎子，才能明哲保身，安享晚年。
約莫一炷香功夫，高勿庸快步走進養心殿，打了個千：“奴才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金安。”
胤禛抬眼看向他，指間撥弄著翡翠十八子，面無表情看著他問道：“延慶殿那邊，怎麼樣了？”
“回皇上，端妃娘娘身邊的吉祥歿了之後，新派去伺候的宮女，是奴才親手調教出來的丫頭。” 高勿庸躬身回道，“至於早前一直給端妃娘娘請脈的那位太醫，也按皇上的意思辦了，前幾日他家中夜裡進了歹人，不僅殺了他全家，捲走所有財物，還一把火燒把宅子燒了個乾乾淨淨，半點痕跡沒留下。京兆府那邊已經在查了，卻沒什麼頭緒。”
他頓了頓，抬頭飛快看了胤禛一眼，見他沒作聲，便接著回稟：“如今在延慶殿伺候端妃娘娘脈象的，是個叫溫實初的年輕太醫。奴才特意查了他的底細，這位太醫……”
話說到一半便停住，高勿庸偷眼瞧著皇上的臉色，頭埋得更低了些。
胤禛見他這副模樣，撥弄十八子的動作驟然頓住，冷聲道：“別賣關子。”
他想到什麼，問道：“怎麼，他也是端妃收買的人？”
高勿庸連忙搖頭。
胤禛眯眼思忖片刻，又問：“是年家那邊安排的？”
“也不是。” 高勿庸不敢再耽擱，連忙回道，“這位溫實初出身醫藥世家，父親早年在太醫院當差，先帝年間捲進後宮爭鬥，倒也僥倖全身而退。溫太醫子承父業，是憑真本事再次考進太醫院的。”
“哦？”胤禛微微頷首，“這麼說，倒是個背景乾淨又有本事的人了？”
“他醫術確實不錯。”高勿庸卻話鋒一轉：“只是奴才四下查訪時，發現了一樁怪事。這位溫太醫早些年間，每月都要去甄遠道，甄大人府上幾趟，對外美名其曰是給甄大人診脈。可宮中規定，太醫無詔，本就不能私自給外臣診脈的。”
“甄遠道……” 胤禛一字一頓念出這個名字，眸色沉了沉，“甄答應的父親？”
“正是。”
“那他屢去甄府，究竟意欲何為？”胤禛眉峰微蹙。
高勿庸頭埋得更低了，聲音也放得很輕：“奴才聽甄府下人說，當年溫實初的父親捲入後宮爭鬥，遭人誣陷，是甄大人出手相助，才得以保住了性命。”
“因此兩家有了往來，對外稱作世交，又有昔年恩義的幌子，所以他常藉著報恩的由頭，去給甄大人瞧身體，實則…… 實則……”
他支支吾吾不敢說下去。
“如實說。” 胤禛的聲音冷了下來。
“實則……是愛慕甄大人的嫡長女，也就是如今的甄答應，才藉著診脈的由頭，頻頻往甄府跑。” 高勿庸說完，額頭已經滲了冷汗，死死低著頭不敢看皇上的臉色。
“放肆。”胤禛大怒，“他區區一個太醫，竟敢覬覦朕的女人。”
盛怒之下，他胸口微微起伏，又厲聲追問，“說。一五一十地說，進宮之後，他二人可還有來往？”
高勿庸嚇得膝蓋都軟了幾分，連忙回道：“回皇上，奴才查到這樁事，便立刻在宮裡仔細查過了。甄答應入宮後，但凡身子不適，都是她貼身宮女去太醫院，指名要溫太醫去瞧。”
他嚥了口唾沫，接著道：“還有，早前華妃娘娘以抄宮規為由，罰沒了甄答應所有銀錢。溫太醫屢屢暗中接濟，把自己的俸祿和私下攢的銀兩，都悄悄塞給了甄答應的貼身宮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