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採買的侍女玉蟬早早地端著熱水來為安陵容梳洗。
她是個圓臉盤的姑娘,看上去不過十六七,皮膚微黑,眉眼粗粗的,嘴唇厚實,面相不出彩也不醜,唯有這小臂十分結實,身上有著一把力氣。
安陵容則換上了那件杏色的暗花緞旗裝,坐在妝臺前,自己動手梳了一個小兩把頭,又栽上了另外兩朵珠花與絹花。
她對著鏡子端詳了片刻,又抬手將鬢角一點碎髮抿好。
宮中的轎子已經到了小院門口,臨上轎前,安陵容叫來了蕭姨娘。
蕭姨娘的年紀也不小了,彎腰時,幾縷花白的碎髮從鬢角里散出來,看在安陵容的眼裡,叫她想起了安陵容的母親林秀。
她拉過蕭姨娘的手,握著那雙粗糙得像老樹皮一樣的手,輕輕將一疊銀票和幾錠銀子塞進蕭姨娘的手中,低聲道:“姨娘此行回去,務必要好好守著母親,父親那個性子,我實在擔心,你不必怕她,只好好打點,別叫母親受了委屈。”
蕭姨娘眼眶一紅,連忙低頭用袖子拭了拭淚:“大小姐放心,老奴這條命是夫人給的,定會好好護著夫人。”
說著,她又忍不住抬頭打量安陵容。
見她穿一身杏色暗花緞旗裝,髮間只別了兩朵絨花並一枚素色簪子,渾身清爽利落,卻比從前在家時氣色好了不知道多少,便又放下心來。
在夏姨娘心中,紫禁城是天底下最頂頂尊貴的去處,此去她們大小姐就是去過好日子的。
蕭姨娘目送著安陵容的轎子消失在街角的盡頭,瞧著那點未散盡的晨霧,終究是沒忍住哭了出來。
轎子很快抵達了紫禁城神武門,到這兒便不能乘轎了。安陵容被玉蟬扶著下了轎子,跟著引路的太監往順貞門的偏門走去。
紫禁城的宮道又長又直,硃紅的高牆夾出一條窄窄的天,牆頭上的琉璃瓦在初升的日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光,連一點人情味也沒有。
宮道上的青磚被無數雙腳磨得光滑,映著天光,像鋪了一地的碎銀。
安陵容走得很慢,花盆底踩在磚面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玉蟬扶著她,手裡拎著包裹,眼睛絲毫都不敢亂看。
抵達順貞門時,安陵容碰見了兩個身影。
一個是甄嬛,一個是沈眉莊。
兩人皆換了些簇新的打扮,甄嬛穿著一件淡青色的旗裝,衣裳上是竹紋撒花的紋樣,清新素雅。她依舊打扮得素淨,頭上只是幾朵珠花並玉簪,耳上也只有一對小小的白玉墜子。臉因著素淨,越襯得臉蛋出眾。清凌凌地站在晨光裡,就好似一彎新月落了地。
沈眉莊站在她的身旁,同樣容色不俗。那身梅子色的旗裝顏色嬌而不俗,繡花用了金線勾邊,頭上梳著和選秀那日一樣的髮髻,插著同一只湛藍色的青鸞簪,左邊簪花,右邊青鸞一側還下墜流蘇。那張圓潤端莊的臉和筆直的背更叫她端正如松。
三人迎面碰上,隨即不約而同停下腳步,互相敬個禮。
“嬪妾安答應給沈貴人請安,給莞常在請安。”
安陵容的禮儀極為出眾,一絲一毫都沒有差錯,端端正正,清清爽爽的,好似渾然天成一般。
“安妹妹多禮了。”甄嬛笑著開了口,視線在安陵容臉上停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那日殿選時,她便注意到了這個秀女,今日再看,只覺得好似比那日更出挑了些。
那身瑩白的皮膚好似上好的羊脂玉般溫潤,瑩光明明,眉眼還是那個眉眼,卻更多了幾分沉靜從容。站在那兒,便不卑不亢,自有一股清雋淡雅的氣韻。
難道是宮中教養嬤嬤真有那番本事,短短一月之間便叫人改頭換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