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把銀子往她手裡一推。“你要哪一堂？”
“哪一堂都成，就想在頭一排。後頭隔著人，她看不清教習。”
“那你說早了。進門還得按個頭排，矮的站前頭。你家太太若是比教習還高，我收了這銀子，也只好叫她站最後一排。”
那婆子愣了愣，扭臉看向裡頭。教習剛好出來招呼人，高高的個兒，婆子拿手在自己眉毛那兒比了比，回過頭便把銀子收了。“那就勞駕記個名。我家太太也沒比我高到哪兒去。”
女掌櫃低頭看了一眼冊子。“姑娘，要都提前報名字，往後臨時想來的，怕是連門都摸不著。”
歲歲抬眼瞧見那婦人菜籃底下還沾著水，顯然剛買完菜就過來了。這樣的人哪能回回算準時辰。她把木牌摘下來，翻到空白的一面，在上頭劃了兩道。
“每堂留幾個空位，給碰巧得空的人。滿了就在門口翻牌子。隔街一眼就瞧得見，省得人走過來再問。”
“每堂留幾個？”
“你先留五個，等做完兩日再看。東市賣菜的多，南城那邊興許用不了這麼些。”歲歲把木牌交給她，“你管這家，這數你改得。”
女掌櫃把牌子接過去，當即叫人抬了張小桌到門內。先前那位太太報了名字，回頭瞧見同行的還在原地站著，張口便催：“你還等什麼？早練完早回去，我還趕得上給丫頭挑塊料子。”
有願意現在進去的，也有掂量時辰、領了下回木籤就走的。街上空出來一截，油鋪的夥計推著空車從裡頭出來，車輪滾過門檻，連身子都用不著側。歲歲撿起剛才掉在油鋪門邊的一張廢票，順手替人家把門前踢歪的墊腳磚擺正了。
油鋪掌櫃站在櫃後看了片刻，探頭問：“你那個空位，我家裡人能來領麼？她昨兒問了我兩回。我說你這門口擠得很，她非叫我親自來瞧。”
“能。您往後推車進不去，找我這兒的掌櫃就成。還有，您那車把忒長，拐進來的時候留點神，剛才差點把我門邊的漆颳了。”
“你先顧你那匾。日頭都到哪兒了，還蒙著呢。”
歲歲抬頭，這才想起來紅布還沒扯。女掌櫃忙完手上的名字，出來跟她一人拉一邊，紅布一落，底下是跟老鋪一模一樣的五個字，商氏健身房。門邊另掛了塊小匾，寫著東市分號。
裡頭響起了拍子聲。歲歲掀簾往裡看了一眼，教習已經把人分開站了，剛來的那位太太抬胳膊還嫌袖子礙事，嘴上直催身旁的人快些挽起來。歲歲這才回到門邊，拿起那半個饅頭。
衛若蘭提著一包熱酥餅過來時，她已經吃到最後一口。他看了看她手裡的饅頭，又看了看空出來的街面，把酥餅往她面前一遞。
“來晚了。方才西口賣餅的還跟我打聽，街上那位商家小霸王什麼時候肯挪個地方開店。”
“嫌我擋他生意？”
“嫌他媳婦跑東市太遠，想叫你在他攤子旁邊也開一家。他把隔壁空鋪子的租錢問好了，等你得空去瞧呢。”
歲歲拿了塊酥餅，一掰兩半，分他一半。“你告訴他，頭三家站穩了再說。叫我今日少吃一頓飯，我都不答應。”
女掌櫃隔著門喊她，說午後的課還真剩兩個位置，問她要不要帶衛若蘭進去看看。歲歲把簾子給她撩起來。“要留給過路的人。我們倆湊進去，你還得騰半張桌子給他放酥餅。”
“那我就掛牌了。”女掌櫃當著她的面把木牌掛出去，轉身便去給才進門的兩個人登記。
衛若蘭剛咬下一口，裡頭的教習正好喊換個步子。他往門裡望了望，挨著歲歲把餅吃了。歲歲一轉臉，瞧見他靴邊蹭著牆根，便拿自己的鞋尖輕輕點了點他的靴子。
“站開些。你昨兒在家可不是這麼站的。”
衛若蘭低頭把腳挪開，沒吭聲。歲歲只當他還惦記看熱鬧，轉身進去，把門口留空位的法子寫了兩份，叫人帶去南城和另一家，先問問那邊的掌櫃用不用得上。
等她擱下筆，衛若蘭才走過來，從桌上抽了張空紙，又拿走她手邊的墨。歲歲以為他要替自己寫匾下的價目，伸手想把冊子遞過去，卻見他提筆寫了四個字。
岳母親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