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商陸捏著信紙，抬頭就喊，“林如海，去把送信的叫住！”
林如海剛放下氈簾，聞聲又伸手挑開。外頭的人正往馬背上搭包袱，商陸從桌上揀了塊空紙，翻過來時，背面還有她試筆留下的一道墨。
“你要攔她？”
“她問夠不夠，八成連門臉都看過了。”商陸蘸了墨，“真要攔，也得先問她，上哪兒找三個能替她開門的人。”
林如海一手挑著簾子，一手朝外招了招。“慢著些。人我給你留住了，你把字寫大點。歲歲讀你的信，跳著看能看出另一個意思。”
商陸把剛寫好的那一行劃去，換了張紙。她寫得很直白，三家都可以開。你在哪一家吃得完一頓午飯，哪一家就算找對了人。餘下還有一句，她特意挨著紙邊寫大些，黛玉那雙青襪是她的，你別試穿。
信趕在送信人上馬前塞進了包袱。到了京城，商歲歲拆開看時，兩家分號已經先後開了門。她剛在城南吃完一頓午飯，碗都讓人收了，掌櫃還在櫃檯後給客人排明日的課，沒回頭找過她一次。
第三家在東市。歲歲打算在那裡掛匾，特意留下半個饅頭，準備開張那天坐在門裡吃完。可到了那日，匾上紅布還垂著，饅頭才掰開，門外就有人喊她出去。
“商姑娘，你來看一眼。我的油車在這裡堵了一刻鐘了。”
叫她的是隔壁油鋪的掌櫃。歲歲跨出門檻，一眼就看見車把橫在街中間，推車的夥計兩隻手都扶在桶上，生怕誰擠過來給他撞翻了。她走過去幫忙抬了車尾，先把車送進油鋪。
“車進去了。”她在門邊拍了拍手，“平日也走這條街？”
“每天走兩趟。今兒你還在，我喊你一聲，車就進來了。”油鋪掌櫃朝人群抬了抬下巴，“明兒你要去別的店呢？我總不能叫我傢伙計天天把桶扛回來。”
歲歲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瞧。鋪子外沿牆站了兩列人，一列還算規矩，另一列已經排到油鋪門前。最要緊的是，那些人手裡都拿著票，她一眼就認出其中幾張是老鋪發的，紙角還有她蓋的戳。
她回頭問跟出來的女掌櫃：“咱們今日發出去多少張？”
“四十張。”女掌櫃抬手給她指了指，“那邊幾位太太帶的是老鋪的票。她們說分號也是商家的，來都來了，總得讓她們進門。”
領頭的太太聽見了，把手裡那張票遞過來。“商姑娘，這票上寫著剩三回。我在南城也用過，到這兒怎麼就得在街上等了？”
歲歲接過來翻了個面，的確是三回，旁邊還有南城店的印。她原先許諾過，幾家分號的票能通用，免得住得遠的人專程趕去老鋪。如今人家拿著她認的票，她自然得接。
“票我收，您這三回一回都少不了。”她把票遞回去，“您今日非練這堂，還是往後想常來東市？”
“我就住這附近，圖個方便。今兒要是叫我再坐車去南城，我索性回家。”
“那您平常得空的是這個時辰？”
“再早半個時辰也行。過午我得去接我家姑娘，晚了可不成。”
歲歲轉頭看門口掛的木牌。今日頭一堂在午後，來得最早的那撥人已經站了快一個時辰。她想起進門前瞧見教習們在裡頭試地板，三個人都到了，後頭一進還空著。
“裡頭能再騰一堂麼？”她把女掌櫃叫到身邊，“你算過地方，你說。”
“後院擺得開，人手也夠。可今日的四十張票都寫了時辰，再往那一堂裡塞人，我開不了這個口。”
“那堂照舊。你問問老鋪來的，有多少人只想在這附近練，願意現在進去。”歲歲指了指票上蓋過印的地方，“願意的，就把名字和得空的時辰記下。這回按舊票算，往後想來，先託人報個名。”
女掌櫃剛要應聲，門外又擠進來個提菜籃的婦人。她掂著新票，朝裡問了一句：“那我這張還作數麼？我得先回去給家裡燒飯，等會兒再來，別又叫我往後排。”
“你這張照上頭的時辰來。走的時候從這條街過，先把名字給掌櫃，省得再站一次。”
提籃婦人讓到一邊，卻有個穿綢衫的婆子跟著遞了張票，票底下還墊著一小塊銀子。“我們太太也得趕時辰。您替她留兩個地方，我回去就叫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