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婆低著頭,聲音有點低:“回陛下,四斤。”
皇帝聽後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足月的孩子起碼大多六斤左右。四斤意味著什麼,他心裡很清楚。他將襁褓交還給穩婆,聲音沒有什麼起伏:“賢德妃如何?”
“娘娘脫力暈過去了,須得好好將養。”一旁的太醫低著頭,把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回了一遍。
皇帝聽後,目光落在低著頭的太醫身上,似乎在思考什麼。片刻後,皇帝吩咐:”照看好賢德妃母子,缺什麼只管開口。若是出了差錯——“
他沒說完,但在場人都明白皇帝的意思。
太醫忙磕頭,皇帝沒再多說什麼,反倒是看向淑妃:“愛妃也累了一天,回去歇著吧。”
淑妃忙說不辛苦,本來淑妃還準備了幾句話,想著根據皇帝的態度再說,如今看來,沒有說出口的必要了。
鳳藻宮的小宮女小太監們,本來得了吩咐,一定要將二月二龍抬頭這個好日子和他們小主子聯絡在一起。
可如今皇帝臉色陰沉,竟沒一個人敢提好日子之類的話。
皇帝甚至帶著淑妃走了,都沒有進去看一眼賢德妃。
元春醒來時,已經是半夜。
殿內很安靜,炭火將熄未熄,只有一點餘溫。她睜開眼,先是看到帳頂的纏枝蓮紋,然後慢慢意識到自己在哪裡。
她試著動了動,渾身像被拆開過又拼回去一樣。她偏過頭,看見抱琴在床邊趴著,已經睡著了。她伸手推了一下。
抱琴猛地驚醒,看見元春醒了,忙湊上前:“娘娘?您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奴婢去給您端一碗參湯來。”
“孩子呢?”元春的聲音很啞,“陛下看了嗎?怎麼樣?”
元春當時昏過去了,只知道生了個兒子,但其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抱琴垂下眼,替她掖了掖被角:“娘娘放心,小皇子睡著了,乳孃和太醫都在照看著,您先養好身子,旁的日後再說。”
元春覺得不對勁,鳳藻宮的安靜讓她覺察出異樣:按理說生了小皇子,又是這麼好的日子,鳳藻宮不該如此冷清。
“抱琴,”元春盯著抱琴,“你老實跟我說,出什麼事了?”
抱琴嘴唇動了動,終於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小皇子……只有四斤。陛下看了,什麼都沒說,只吩咐太醫院好生照看。”
元春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只有四斤的孩子。
“怎麼會這樣……”元春的聲音都在顫抖,幾乎聽不清,“我算過,我算好的……怎麼會這樣……”
她想坐起來,可渾身像被抽空了似的,剛撐起一半又落了回去。抱琴趕緊扶住她:“娘娘,您別動,先躺著——”
“我要看孩子。”元春的聲音帶著哭腔,“抱琴,你帶我去看看他……”
抱琴紅著眼勸了好一會兒,元春哭了一回,鬧了一回,終究沒了力氣。她靠在枕上,眼淚無聲地淌下來,浸溼了半片枕巾。
抱琴端了參湯來,一勺一勺地喂她喝完,又將被子掖好。元春閉著眼,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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