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把車開得飛快。
一路上烏鴉沒怎麼說話，他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左手捂著右胳膊，手指頭底下黏糊糊的。
車裡的空調開得很大，風口對著他吹，涼氣打在他身上，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嘴裡罵了一句，伸手把風口掰到另一邊去了。
光頭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沒吭聲。
車拐進新界北面那條路的時候，路上的燈少了大半，兩邊的樹黑黢黢地往車窗上壓過來，一輛對頭車都沒有。
光頭的車速太快，底盤碾過坑窪的時候車身猛地顛了一下，烏鴉的胳膊撞在車門內側，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一聲。
“嘶……”
“開穩點。”
“對不起烏鴉哥，前面有個坑。”
光頭把車速降下來一些。
車在那棟爛尾樓底下停住的時候，四周安靜得跟死了一樣。
這地方烏鴉熟，熟到閉著眼都能摸上樓。
光頭先下了車，繞到副駕駛那邊把門拉開，伸手要扶烏鴉。
烏鴉沒讓他扶，自己撐著車門下來了，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腿肚子軟了一下，踉蹌了半步才站穩。
“烏鴉哥我扶你。”
“扶你媽，我自己能走。”
光頭沒再多嘴，從後備箱裡拎出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瓶礦泉水、一卷紗布、一瓶碘伏，還有一件乾淨T恤。
他跟在烏鴉後頭，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爛尾樓的樓梯口。
這棟樓還是老樣子。
水泥坯子，樓道里全是灰和碎磚頭，牆角結了蜘蛛網，空氣裡一股子黴味和潮氣混在一起，嗆鼻子。
樓梯是毛坯的，有些臺階缺了角，走上去得留神，不然一腳踩空了能把腳踝崴了。
烏鴉走在前頭，一隻手扶著牆，腳步倒還穩當。
上了三樓，他熟門熟路地往那間大屋子走。
那張長條桌還在，蒙了一層更厚的灰，桌角有隻死蟑螂，翻了肚皮朝天，不知道躺了多久了。
空啤酒瓶有幾個滾在地上，踩一腳就骨碌碌地轉兩圈。
烏鴉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光頭蹲在他面前，把塑膠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地上。
先擰開一瓶礦泉水遞給烏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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