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頭一下子靜了下來。外頭風颳得兇,捲簾門被吹得“嘩啦”一聲響。
張長祿慢慢擱下酒杯,摸出根菸點上,抽了一口。菸圈慢悠悠飄起來,把他的臉遮得模模糊糊。
“誰還願意嫁我啊?”他悶聲說,“我一個離過婚的農民,初中差點都沒畢業,前妻跟大老闆跑了,前物件也跟我分了手。麻柳鎮就這麼大點兒地方,誰還不知道誰那點底啊?”
範思靜滿不在乎地撇撇嘴:“離過婚咋了?這都1997年了,香港都要回歸了,誰還揪著這點事兒不放啊。”
張長祿被她逗笑了:“香港迴歸跟這事兒有啥關係啊?”
範思靜瞪了他一眼:“別打岔!我問你,你想找個啥樣的老婆?”
張長祿叼著煙,沒搭話。腦子裡先冒出來範召倩,範召倩性子文靜,可心氣比天還高,做夢都想離開陰陽灣當城裡人,他根本留不住人家。
接著又想起江小燕,江小燕人溫柔,可人家有城鎮戶口,有正經工作,爹還是鎮長,他高攀不上。
再想想範思靜,這姑娘嘴硬心軟,不記隔夜仇,跟自己挺對脾氣的,可偏巧是自己前小姨子。
範思靜見他半天不吭聲,又追著問:“你倒是說啊,想找個啥樣的,總得有個譜吧?”
張長祿把菸灰彈進缸子,憋了好半天,才含含糊糊蹦出來一句:“是個女的就行。”
範思靜先是愣了兩秒,接著拿筷子指著他鼻子就罵:“張長祿!你是個豬腦子啊!”
吃完晚飯,範思靜收拾了碗筷往廚房走,走到天井門口的時候頓了頓,背對著張長祿撂下一句:“天氣預報說今晚零下三度,你今晚還睡臥室。別跟我爭,爭了我也裝聽不見。”
張長祿坐在櫃檯後頭,整個人一下子僵住了,直到菸屁股燒到了手指頭,才猛地一縮手。
這一晚,倆人還是擠在同一張床上。關了燈,屋裡黑得沉,只有天井那邊漏進來一點月光。
範思靜先翻了個身,臉朝著她。張長祿也跟著翻了個身,正對著她。
“張長祿。”
“嗯。”
“你說咱這店明年能掙多少錢?”
“照現在這勢頭,掙個四五萬肯定沒問題。”
“那後年呢?”
“後年……”張長祿琢磨了一下,“後年搞不好咱們都能開分店了。”
“開分店,那誰看鋪子啊?”
“僱人唄。”
“僱人不得花錢啊?”
張長祿被她問笑了:“那你說咋辦?”
範思靜順嘴就說:“咱倆一人守一個店唄。”
張長祿沒接話。真要是一人守一個店,那他倆不就得分開了?他心裡頭忽然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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