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張長祿那邊悄悄挪了挪,膝蓋蹭到了他的腿,張長祿沒躲開。
“張長祿。”
“嗯。”
“你冷不?”
“不冷。”
“可我冷。”
張長祿猶豫了兩下,把被子往她那邊扯了扯。
範思靜順著這股勁兒又往他身邊湊了湊,肩膀緊緊貼住了他的胳膊,隔著兩層衣服,都能感覺到他身上透過來的熱乎氣。
“張長祿,你跟我說句實話。”她的聲音有點發顫,“你……你到底有沒有想過,再找個老婆?”
張長祿盯著頭頂的天花板,半天沒出聲。
他當然想過。何止想過,連具體的人、往後的日子都想遍了:想跟她一起守著皮鞋店,一起趴在桌上數每天賺的錢,一起在麻柳鎮湊錢買個正經臨街鋪子。他甚至還想過,只要她點個頭,他這輩子就死死守著她一個人,再也不瞎折騰別的了。
可他不敢說。他是離過婚的人,比範思靜大五歲,還是她正兒八經的前姐夫。
陰陽灣那些長舌婦的嘴,比麻柳河水還長還碎。他要是真敢跟範思靜在一起,旁人的唾沫星子能把他倆淹死:說范家兩個閨女都栽在他張長祿手裡?說範思靜撿她姐不要的男人?說他張長祿就是個癩蛤蟆,吃了一隻天鵝肉還不夠,還敢打第二隻的主意?
“思靜。”他終於憋出兩個字。
範思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放輕了。
“你別成天光顧著操心我。”張長祿的聲音悶沉沉的,“也該給自己張羅個物件了。”
範思靜的眼睛“唰”的一下就紅了。她熬了一整晚,巴巴等著他主動捅破那層窗戶紙,結果等來的竟是這麼一句話。
“張長祿,你個王八蛋。”她猛地翻了個身,後背結結實實對著他。
張長祿看著她微微發顫的肩膀,伸著手想把人摟過來安撫,手抬到半空中,又硬生生放了回去。
倆人都再也沒說話。被窩裡慢慢捂得暖烘烘的,可他倆心裡頭都涼颼颼的。
範思靜僵著身子等了好久,等到身邊張長祿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估摸著他睡著了,才小聲咕噥了一句:“張長祿,你個蠢豬。”
其實張長祿壓根沒睡熟,這話他聽得清清楚楚。他在心裡悶聲罵自己:我本來就是頭豬,哪配拱人家這麼好的白菜。
這一整夜,到最後還是什麼都沒挑明。
第二天醒過來,已經是臘月二十四了。天比前一天更冷,臥室的玻璃上結了薄薄一層冰花。
範思靜一睜眼,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又滾到了張長祿那邊,胸脯正緊緊抵著他的後背。她慌得趕緊往後挪了一大截,一骨碌坐起身。
張長祿也被這動靜弄醒了,揉了揉發懵的眼睛,啞著嗓子說了句:“早啊。”
範思靜沒搭腔,翻身下了床,徑直去天井裡洗臉刷牙。
張長祿順手抓過搭在椅背上的羊毛衫,盯著看了兩秒,還是套上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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