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臥室裡,範思靜也睜著眼壓根沒睡著,滿腦子晃來晃去全是張長祿。
想他頭一晚上睡覺繃得跟拉滿的弓似的僵樣,想他第二晚悄悄往她這邊挪了兩寸的小動作,想他第三晚在黑夜裡亮得嚇人的直勾勾的眼睛。
她門兒清自己早就喜歡張長祿。早在回水沱邊頭一回撞見他光著膀子收漁網的時候,她就動了心。
後來她姐嫁給了他,她趕緊把那點小心思死死按在心底最深處。再後來她姐跟他離了婚,她心裡那點剛掐滅的小火苗,“噌”地一下又竄了起來。
可她不敢主動開口。怕張長祿心裡還裝著她姐,怕張長祿從頭到尾只把她當小姨子看,怕真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倆人連合夥開店的這點情分都沒了。
整整三個晚上擠在一張床上,他連碰都沒碰她一下。
範思靜翻了個身,臉朝著門口的方向,就見那門閂插得死死的。
她忽然就有點悔得慌,悔今天不該腦子一熱,就把他趕到外面睡摺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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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到了凌晨兩三點,這可是全天最靜的點兒,也是人睡得最沉最香的時候。
張長祿窩在摺疊床上,正睡得迷迷糊糊腦子發懵,還做了個沒頭沒腦的夢,夢裡頭他跟範思靜正躺在回水沱邊上的灌木叢裡……
偏巧這節骨眼上,店門口突然“嘩啦”傳來一聲脆響。
張長祿猛地睜開眼,耳朵瞬間就豎了起來,立馬聽出來是鐵皮捲簾門蹭出來的動靜。
他半點兒不敢動彈,把氣全憋在胸口,連大氣都不敢出,支稜著耳朵聽著外頭的聲響。
外頭靜了差不多一分鐘,張長祿心說怕不是風吹得捲簾門晃盪,蹭出來的響聲,翻了個身打算接著補覺。
結果沒等他閉眼,“嘩啦!嘩啦!嘩啦!”連著三聲,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響。
這回他聽得門兒清,明明白白是捲簾門底下的鎖舌,被人在外頭硬撬得蹭著鎖槽往外滑的動靜。
而且外頭絕對不止一個人,因為撬鎖的“滋啦”聲裡,還混著碎碎的、慌慌張張的腳步聲。
張長祿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就徹底清醒了,一點睏意都沒了。
他沒敢立馬蹦起來,先把手往摺疊床底下一探,死死攥住了那根早就備好的鐵撬棍。
這是他專門留著防賊的傢伙什,一米多長,一頭尖一頭扁,沉得墜手,掄起來就能砸人的那種。
他光著腳丫子,貓著腰縮著身子,一步一蹭往門口挪,悄悄溜到了捲簾門邊上。
門外的動靜還沒停,鐵皮捲簾門被撬得“咯吱咯吱”直叫喚。
張長祿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憋足勁怒喝一聲:“誰!”
這一嗓子喊得跟炸雷似的,門外撬鎖的動靜“唰”地一下就掐得乾乾淨淨,半點兒聲都沒了。
門外靜了大概兩秒,緊接著就是一陣亂鬨鬨的急促腳步聲,有人“咚咚咚”踩著主街的水泥地面往北邊瘋跑。那腳步聲雜得很,聽著至少有四五個人。
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徹底沒了影,往麻柳河的方向竄過去了。








